62 第六十二章
学有所成，正式成为暗卫的徐长卿，时隔四年再次接到总舵派发的任务。
当然没有前辈再为他遮风挡雨。
正是新年伊始的时节，收到文书后，程长老替徐长卿装满一包袱的伤药与暗器，
程长老的家乡战乱频繁，当地人都随身携带水囊及干粮，时刻做好逃难的准备。即使如今身居高位，安居乐俗，程长老仍然保持着年少时的习惯，永远收拾好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放在附近，未雨绸缪。
徐长卿举起包袱掂了掂，沉得很，便笑道：“多谢师傅的好意，只是这也太重了吧？我还没往里面添衣服呢。”
程长老边捋胡须边说道：“就这点东西都扛不住，难怪暗卫队嫌你身板太弱呢，好生拿着！天气冷，衣服都穿身上不就得了。那些好药跟暗器都是我新近捣鼓的，往后我会问你使用效果，别糟蹋好东西。”
见程长老口硬心软，徐长卿便笑纳了。
徐长卿也暗中接到右护法蔡曲的召见。
蔡曲娴熟地打开徐长卿的包袱，细细检查其中物件是否周全，又往包袱里塞经费以外的银两。
徐长卿刚想谢绝，却被蔡曲说：“程长老如此大方，若你不收，岂不是衬得我这个为人师父的极不称职？不过是我私库里的钱财，就当给你添压岁钱了，路上莫要节俭，切记有钱使得鬼推磨。”
徐长卿这才敢收。
出发当日，徐长卿收起千里镜，从树上爬下，再离开总舵。
林渊仍然被变相囚禁在总舵，但徐长卿却过得不错，堂堂圣教右护法与程长老都视他如亲子，多番提携。
即使记恨旧事，疑神疑鬼，逝去之人都无法死而复生。不如珍惜当下，抱紧眼前两棵大树，平步青云，及时行乐。
道理当然是这样。
他不过一介俗人，唯有向这些道理低头，将辛酸苦楚嚼碎后往肚子里吞。
但一想到林渊尚未向道理屈服，徐长卿就感到安心。
他系紧挂在身上的包袱，迈向跌宕不安的第四年。
未及惊蛰，病入膏肓的老左护法终于驾鹤归西，蔡曲力排众议，老左护法最年幼的弟子凤真继承其位。
却冬及其他弟子对老左护法的死因心存疑虑，凤真表示师父待他恩重如山，永生难忘，诸位师兄的疑问将由他负责追查到底。
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或者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立夏方过，林培月的病情突然恶化，药石无效后，在左右护法及诸位长老的见证下，林培月离世，由其独子林渊继位。
林培月在弥留之际，为林渊定下亲事，待林渊三年孝期一过，就与右护法蔡曲的女儿蔡巧成亲，结为连理。
林渊服丧期间，教内事务俱压在蔡曲与凤真二人身上，蔡曲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为稳固总舵势力，蔡曲的手段越发狠辣，亦不再敢离开总舵。林培月死后，蔡曲便失去最大的依仗，唯有压下悲伤，竭力与伺机埋伏的仇敌多番周旋。
少年赤芍奉师父蔡曲之命，打理部分圣教要务。
调教多年，蔡曲暗中饲养的弟子们，终于发挥出作用。
这一系列圣教大事发生时，徐长卿都在外奔波，总舵的命令纷至沓来，他只能靠道听途说一窥总舵风波全貌。间中还会收到蔡曲与程长老的书信，大多询问他路上吃食与添衣等生活琐事，仿佛徐长卿足以令两位大人物暂且放下手头要事，拨冗提笔写信，只为关心一位随处可见的小暗卫。
于是徐长卿也厚着脸皮写下自己鸡毛蒜皮的沿途见闻。
比方说为潜入城中，他半夜涉水渡河，险些因此害了风寒，惹来程长老一通臭骂。
踏入江湖，徐长卿才再有机会了解各方势力。
雪山易入难出，徐长卿仅与雪山分舵陈长老的弟子在草原接触过一两次，只觉得他们眼神躲闪，语焉不详，神态极为可疑。
但雪山分舵常年在陈家眼皮底下讨生活，作为区区暗卫，徐长卿也没资格指责他们。
灵泽上师所在的教团，同样禁止圣教势力接近，即使是逍遥散的运送与交接，都需在远离灵泽上师的地点进行。徐长卿唯有避开教团行进路线，在周边城镇探听灵泽的消息。
闻说灵泽的势力越发强大，导致道观萧条，处处伽蓝。
当中也有不少人并非信奉灵泽上师，只是趁着风气剃度出家，以逃避兵役。
尽管逍遥散没有致瘾成分，但由于灵泽风头太盛，朝廷还是颁令禁止逍遥散在民间流通贩卖，然而既然有太后娘娘插手其中，官府纵使打压也多有顾虑。甚至军营中，也有士兵为壮胆，而私藏服用逍遥散。
因林培月过往有功高盖主之嫌，朝廷畏惧圣教势力再次渗透兵权，便以慰劳功臣后代为由，免去总舵一脉的兵役。不承想，最终圣教仍以如此迂回的方式，影响到国之根本。
无论灵泽有无改变本心，若他没有向权贵商贾势力妥协，恐怕逍遥散也不会泛滥至此。
想到蔡曲昔日在地牢里一语成谶，刺红以性命为代价的一番筹谋皆化为东流水，徐长卿便忍不住闭上双眼，只图忘却涂手挖土时，泥土钻入手指缝的触感。
却恐怕永生难忘。
徐长卿曾重访曹家大院。
或许因为长老势力日渐式微，或许因为徐长卿地位武功都远不及刺红，他在曹长老处得不到少时的重视，只蹭到一杯茶水，一顿好饭菜。
当年的小姑娘翠莺，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然而世道纷乱，曹家的招待还是远比酒楼客栈精致，徐长卿便理直气壮地坐下吃喝，还多添了一碗饭。
他知道自己是比不上刺红的。
这样也好。
刺红这种妙人，就不应出现在圣教。
中元节将过，徐长卿才有机会折返总舵。
由于蔡曲的坚持，加上圣教诸人对林培月的敬畏，林培月的丧事办得颇为奢华，天下无人不知昔日的护国英雄英年早逝，而他的独子林渊却名不见经传。
徐长卿骑马赶路时发现，江湖人士对圣教的观点，已经逐渐从惧怕憎恨，转化为嘲笑发泄。
许多自称要替天行道的大侠，向圣教总舵发贴，要与新鲜出炉的圣教教主林渊一决高下。
本是每任教主继位时常见的闹剧，比武基本以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大侠被大卸八块结束，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圣教中人都司空见惯，心知再过半年就会消停。
然而林渊没有回应战帖。
他选择由圣教左护法凤真代为应战。
即使凤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躲在美貌少年身后，显得相当欠缺教主气魄。再结合往年传闻，江湖人认为，这位新教主是个不敢杀人的缩头乌龟。
徐长卿在酒楼里心不在焉地听着。
或许林渊接下来便会改变，变得与林培月一般，毕竟他已经身为圣教教主。
尽管有此念头，一回到总舵，徐长卿还是夹着千里镜爬到树上，偷窥林渊。
他恰好撞见林渊在与凤真对练喂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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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前辈再为他遮风挡雨。
正是新年伊始的时节，收到文书后，程长老替徐长卿装满一包袱的伤药与暗器，
程长老的家乡战乱频繁，当地人都随身携带水囊及干粮，时刻做好逃难的准备。即使如今身居高位，安居乐俗，程长老仍然保持着年少时的习惯，永远收拾好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放在附近，未雨绸缪。
徐长卿举起包袱掂了掂，沉得很，便笑道：“多谢师傅的好意，只是这也太重了吧？我还没往里面添衣服呢。”
程长老边捋胡须边说道：“就这点东西都扛不住，难怪暗卫队嫌你身板太弱呢，好生拿着！天气冷，衣服都穿身上不就得了。那些好药跟暗器都是我新近捣鼓的，往后我会问你使用效果，别糟蹋好东西。”
见程长老口硬心软，徐长卿便笑纳了。
徐长卿也暗中接到右护法蔡曲的召见。
蔡曲娴熟地打开徐长卿的包袱，细细检查其中物件是否周全，又往包袱里塞经费以外的银两。
徐长卿刚想谢绝，却被蔡曲说：“程长老如此大方，若你不收，岂不是衬得我这个为人师父的极不称职？不过是我私库里的钱财，就当给你添压岁钱了，路上莫要节俭，切记有钱使得鬼推磨。”
徐长卿这才敢收。
出发当日，徐长卿收起千里镜，从树上爬下，再离开总舵。
林渊仍然被变相囚禁在总舵，但徐长卿却过得不错，堂堂圣教右护法与程长老都视他如亲子，多番提携。
即使记恨旧事，疑神疑鬼，逝去之人都无法死而复生。不如珍惜当下，抱紧眼前两棵大树，平步青云，及时行乐。
道理当然是这样。
他不过一介俗人，唯有向这些道理低头，将辛酸苦楚嚼碎后往肚子里吞。
但一想到林渊尚未向道理屈服，徐长卿就感到安心。
他系紧挂在身上的包袱，迈向跌宕不安的第四年。
未及惊蛰，病入膏肓的老左护法终于驾鹤归西，蔡曲力排众议，老左护法最年幼的弟子凤真继承其位。
却冬及其他弟子对老左护法的死因心存疑虑，凤真表示师父待他恩重如山，永生难忘，诸位师兄的疑问将由他负责追查到底。
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或者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立夏方过，林培月的病情突然恶化，药石无效后，在左右护法及诸位长老的见证下，林培月离世，由其独子林渊继位。
林培月在弥留之际，为林渊定下亲事，待林渊三年孝期一过，就与右护法蔡曲的女儿蔡巧成亲，结为连理。
林渊服丧期间，教内事务俱压在蔡曲与凤真二人身上，蔡曲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为稳固总舵势力，蔡曲的手段越发狠辣，亦不再敢离开总舵。林培月死后，蔡曲便失去最大的依仗，唯有压下悲伤，竭力与伺机埋伏的仇敌多番周旋。
少年赤芍奉师父蔡曲之命，打理部分圣教要务。
调教多年，蔡曲暗中饲养的弟子们，终于发挥出作用。
这一系列圣教大事发生时，徐长卿都在外奔波，总舵的命令纷至沓来，他只能靠道听途说一窥总舵风波全貌。间中还会收到蔡曲与程长老的书信，大多询问他路上吃食与添衣等生活琐事，仿佛徐长卿足以令两位大人物暂且放下手头要事，拨冗提笔写信，只为关心一位随处可见的小暗卫。
于是徐长卿也厚着脸皮写下自己鸡毛蒜皮的沿途见闻。
比方说为潜入城中，他半夜涉水渡河，险些因此害了风寒，惹来程长老一通臭骂。
踏入江湖，徐长卿才再有机会了解各方势力。
雪山易入难出，徐长卿仅与雪山分舵陈长老的弟子在草原接触过一两次，只觉得他们眼神躲闪，语焉不详，神态极为可疑。
但雪山分舵常年在陈家眼皮底下讨生活，作为区区暗卫，徐长卿也没资格指责他们。
灵泽上师所在的教团，同样禁止圣教势力接近，即使是逍遥散的运送与交接，都需在远离灵泽上师的地点进行。徐长卿唯有避开教团行进路线，在周边城镇探听灵泽的消息。
闻说灵泽的势力越发强大，导致道观萧条，处处伽蓝。
当中也有不少人并非信奉灵泽上师，只是趁着风气剃度出家，以逃避兵役。
尽管逍遥散没有致瘾成分，但由于灵泽风头太盛，朝廷还是颁令禁止逍遥散在民间流通贩卖，然而既然有太后娘娘插手其中，官府纵使打压也多有顾虑。甚至军营中，也有士兵为壮胆，而私藏服用逍遥散。
因林培月过往有功高盖主之嫌，朝廷畏惧圣教势力再次渗透兵权，便以慰劳功臣后代为由，免去总舵一脉的兵役。不承想，最终圣教仍以如此迂回的方式，影响到国之根本。
无论灵泽有无改变本心，若他没有向权贵商贾势力妥协，恐怕逍遥散也不会泛滥至此。
想到蔡曲昔日在地牢里一语成谶，刺红以性命为代价的一番筹谋皆化为东流水，徐长卿便忍不住闭上双眼，只图忘却涂手挖土时，泥土钻入手指缝的触感。
却恐怕永生难忘。
徐长卿曾重访曹家大院。
或许因为长老势力日渐式微，或许因为徐长卿地位武功都远不及刺红，他在曹长老处得不到少时的重视，只蹭到一杯茶水，一顿好饭菜。
当年的小姑娘翠莺，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然而世道纷乱，曹家的招待还是远比酒楼客栈精致，徐长卿便理直气壮地坐下吃喝，还多添了一碗饭。
他知道自己是比不上刺红的。
这样也好。
刺红这种妙人，就不应出现在圣教。
中元节将过，徐长卿才有机会折返总舵。
由于蔡曲的坚持，加上圣教诸人对林培月的敬畏，林培月的丧事办得颇为奢华，天下无人不知昔日的护国英雄英年早逝，而他的独子林渊却名不见经传。
徐长卿骑马赶路时发现，江湖人士对圣教的观点，已经逐渐从惧怕憎恨，转化为嘲笑发泄。
许多自称要替天行道的大侠，向圣教总舵发贴，要与新鲜出炉的圣教教主林渊一决高下。
本是每任教主继位时常见的闹剧，比武基本以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大侠被大卸八块结束，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圣教中人都司空见惯，心知再过半年就会消停。
然而林渊没有回应战帖。
他选择由圣教左护法凤真代为应战。
即使凤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躲在美貌少年身后，显得相当欠缺教主气魄。再结合往年传闻，江湖人认为，这位新教主是个不敢杀人的缩头乌龟。
徐长卿在酒楼里心不在焉地听着。
或许林渊接下来便会改变，变得与林培月一般，毕竟他已经身为圣教教主。
尽管有此念头，一回到总舵，徐长卿还是夹着千里镜爬到树上，偷窥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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