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此间事有人问不平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万象剑宗已无昔日峥峥向荣的景象。
入眼便是一地废墟，碎石泥渣随处散落。
枝叶飘零，人迹稀少，只有几位擅搬山移石的宗门子弟，不停在此处来回移动，急得满头大汗。
无论是万象剑宗又或者上清宗的那些战死此地的宗门子弟，皆是以最高等的待遇下葬。
在老万象剑宗废墟之上更是束起一座高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列下。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但他们皆是此地的英雄，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对天地高歌。
而距离废墟三四里的地方临时搭造起几座房屋。
朝再思在其中一屋静坐，雷啸，董单行二人则是不停在屋内踱步，眉毛紧皱，骂骂咧咧不停说着什么。
朝再思揉了揉眉心，没好气的说道：“能不能消停会儿，转来转去就真的不烦？”
董单行方才上前一步，颇有些不耐，“知不知道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子弟，一百零七人！你让我怎么静的下来。”
朝再思一言不发，面色也不变，只是自顾自喝起了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一个个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他有些心烦，一掌拍在大腿上，起身沉声道：“我出去走走。”
跨过门槛，在一间房屋下停步，一阵阵哭闹声不停传入耳边。
“李青山，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打不过就跑的快一些，为什么要骗我。”
朝再思缓缓走入就看见一个小孩子爬在床边，一边嚷嚷一边不停对身前一条大黄狗使劲出拳头。
大黄狗想要跑开，却是被小家伙一下拽住耳朵，怒道：“咋滴，你是不是不服，你可知道我锄禾眼里容不下任何不顺眼的东西，以后你可老实点，不然我见你就是一拳。”
李青山则是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朝再思笑了笑，在卓前坐下，喝了口酒说道：“哪里来的小娃娃，瞎嚷嚷什么。”
窦江回过头，立马低头擦拭眼泪，神气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老头子，瞎问什么。”
朝再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打趣道：“呦，还真有几分灵气，你叫啥啊。”
李青山微微睁开双眼，满脸歉意，艰难起身。
朝再思连忙伸手示意不用，“搞那一套套干啥，如若不是你吃了某种丹药，你现在或许都全身筋脉断绝，好好休息，这样我就放心啦。”
窦江双手抱胸朗声道：“我叫窦江，是窦昉的孙子，现在是李青山的小跟班。”
他说完伸出一手正色道：“老头，速速报上你的姓名。”
朝再思懒得打理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抛给李青山说道：“那天你手里那枚丹药，我帮你收了起来。”
李青山摇了摇头，“宗主你拿着吧，对你用处更大些。”
朝再思连忙笑道：“不用，对你来说更有用一些，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体都好着呢。”
李青山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眼神有些失落。
窦江直接打断两人的谈话，“老头，为什么不报上的姓名。”
朝再思起身直接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将房门紧闭，“小兔崽子赶紧滚蛋。”
窦江不停在外边敲着房门，嚷嚷道：“老爷爷，求求你了，给我开门吧。”
等了好一阵，见里面没有反应，他哼了一声就扭头去寻找何七七了。
朝再思沉吟半响，叹了口气说道：“还有什么事烦忧的啊，关于风雷阁还是你心底过意不去？如果是前者你大可放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下没有谁欠了谁的东西可以不还的道理，我们只不过先自扫自家门前雪，以后再说，至于后者你无妨可以换个角度切换一下，如果当时是你死了...”
他立马呸呸呸，又继续说道：“没什么，反正就那个意思，既然活了下来，就安安生生去过余下的每一天，说不定对那个老家伙也是一种解脱。”
李青山心情复杂，欲言又止。
朝再思在手心缓慢转动酒壶，沉声道：“但说无妨。”
李青山犹豫片刻，缓缓说道：“宗主，如果修行只是为了打打杀杀，争来夺去，那么修行到底有何意义？”
依旧满脸疲倦的老人，舒展了眉头，不停抖动着双腿。
他思索了片刻，指了指脚下缓缓说道：“世间所有泥土沙石，有形有体之物，构造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而人心何来？一切众生，自元始来，将耳闻目睹，无形无体之物，浓缩在一起，这便构成了人心，但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样，比如逆水宗陌百川，他所看到的只有利欲熏心，欲壑难填，而张木之眼中所看到的只有慷慨就义，不枉此生，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同是修行之人，所作之事却有云泥之别。”
他仰头喝了口酒笑道：“那再来说说修行，修行是啥啊，以前有很多弟子都跑来问啊，说老宗主我们修行到底为了啥，我那时候就告诉他们啊，修行没啥，什么跨山填海，上天入地，长生不死，都狗屁不是，修行是为了能让自己或身边的人继续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而不是每日都会遭受欺辱，哪怕等我有一天死了，见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他们问我这个问题，我依然会对他们说修行是为了守护这平淡的日子，只不过老夫我本事不够大罢了。”
老人虽然说着有些惆怅，可一身气势浩浩荡荡，铮铮有声。
他起身而立，仰头猛灌一口酒水，朗声道：“人生如逆旅，你我亦是行人，什么活着就要积德行善，造福苍生，都他娘的是在放屁，除了水平面是平的，其他事情还有公平可言？我看是没有。”
白衣少年在床上盘腿坐起，拱手道：“谢宗主教导之恩。”
老人满脸笑意，坦然受之。
他来回踱步，摇了摇头，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语深深咽下，便自顾自的快步走出。
慕然回首，仿佛看到万象剑宗依然完好无损，有个一身青衫的模糊身影，一步步向山颠而去，他举起手中长剑朗声说道：“我叫李青山，我要学剑。”
老宗主直接笑出了声，毫不顾忌的站在那里捧腹大笑。
那个以守护宗门化剑道的白发老人，因为宗门的败落已经跌到八境，此时衰败的气势宛如朝阳新生，剑意随心游走，化为一道道流光，将内心照如明堂。
老剑仙由八入九，再次攀至九境巅峰。
他一步走出，心境坦然，满脸带着笑意。
管你是不是什么九境大妖。
在我眼里你依旧是当年那个上山学剑的青衫少年。
我说是。
那就是！
————————
正在此时，在近月山之上，那个枯坐崖前的白衣读书人，手无经书，腰间更无那把锈迹铁剑，但却剑意比之更胜，宛如大江拍岸，四处扑打。
朝阳东升，撒下万点金光，伴随着和煦微风放眼望去，山脉河流，大好风景凝于一线。
读书人喜欢看这一幕，也喜欢夕阳西下，朝霞卷云，火红燃天。
更喜欢万籁俱寂，星光满天，此时月升。
世界哪需要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人间不平事太多，哪怕剑术再高，剑意再强，岂能一剑一剑的平然而去？
他看的比谁都明白。
每个人所经历的都不一样，做出的事肯定也不一样，但这样不代表着有些事可以不管。
不然我还学剑干什么？
读书人轻轻折下旁边一根树枝，轻轻握着手心。
自上向下轻轻挥动。
一抹雪白丝线自空中出现，并无出奇，上下起伏，匍匐前行。
他似乎感觉不太痛快，一剑又一剑不断劈出，化为一条潺潺溪流，绵延飞向远处。
千里，万里，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天空云海，皆被剑气分之。
白衣男子仍是摇了摇头，轻摆儒衫，一步向前轻轻跨出，云海做梯，一步步直往山下。
于此，在千里外的枯树老林，海边石攀，些许性恶歹毒的妖怪，正打算行手抓持打猎捕鱼的村民，鼓起胳膊，正要下手。
遥远的天际散发着一缕缕银光，越来越近，点成一线，并无任何阻拦，直接从身前掠过，一颗颗硕大头颅顿时人首分离，倒塌在地。
惊吓的村民更是连忙直接磕头，合十拜谢。
近月山上自白衣男子跨出之后，有个端坐在木榻上的白发老者，睁开双眼，伸手抚眉，全是笑意。
“侠肝义胆。”
老人仍觉的不够，不如在赏一个“风流倜傥。”
当的，真当的。
好一个无剑书生，好一个行侠仗义。
世界在多出几人，仍是不够，不够啊。
老人说完便继续合眼坐息，但仍是满脸笑意。
今日有人破开云海，孤身下山，白衣飘飘，独自远行。
他明白了一些道理，有的时候不在站的多高而是要看走的多远。
所以他直接破九入十，成为苍北洲百年来第一个十境大剑仙。
而且是苍北洲历代最年轻的十境剑修。
衣带当风，下山看向更远处。
此人所到之处，皆是正义，皆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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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剑宗已无昔日峥峥向荣的景象。
入眼便是一地废墟，碎石泥渣随处散落。
枝叶飘零，人迹稀少，只有几位擅搬山移石的宗门子弟，不停在此处来回移动，急得满头大汗。
无论是万象剑宗又或者上清宗的那些战死此地的宗门子弟，皆是以最高等的待遇下葬。
在老万象剑宗废墟之上更是束起一座高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列下。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但他们皆是此地的英雄，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对天地高歌。
而距离废墟三四里的地方临时搭造起几座房屋。
朝再思在其中一屋静坐，雷啸，董单行二人则是不停在屋内踱步，眉毛紧皱，骂骂咧咧不停说着什么。
朝再思揉了揉眉心，没好气的说道：“能不能消停会儿，转来转去就真的不烦？”
董单行方才上前一步，颇有些不耐，“知不知道这次我们损失了多少子弟，一百零七人！你让我怎么静的下来。”
朝再思一言不发，面色也不变，只是自顾自喝起了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一个个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他有些心烦，一掌拍在大腿上，起身沉声道：“我出去走走。”
跨过门槛，在一间房屋下停步，一阵阵哭闹声不停传入耳边。
“李青山，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打不过就跑的快一些，为什么要骗我。”
朝再思缓缓走入就看见一个小孩子爬在床边，一边嚷嚷一边不停对身前一条大黄狗使劲出拳头。
大黄狗想要跑开，却是被小家伙一下拽住耳朵，怒道：“咋滴，你是不是不服，你可知道我锄禾眼里容不下任何不顺眼的东西，以后你可老实点，不然我见你就是一拳。”
李青山则是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朝再思笑了笑，在卓前坐下，喝了口酒说道：“哪里来的小娃娃，瞎嚷嚷什么。”
窦江回过头，立马低头擦拭眼泪，神气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老头子，瞎问什么。”
朝再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打趣道：“呦，还真有几分灵气，你叫啥啊。”
李青山微微睁开双眼，满脸歉意，艰难起身。
朝再思连忙伸手示意不用，“搞那一套套干啥，如若不是你吃了某种丹药，你现在或许都全身筋脉断绝，好好休息，这样我就放心啦。”
窦江双手抱胸朗声道：“我叫窦江，是窦昉的孙子，现在是李青山的小跟班。”
他说完伸出一手正色道：“老头，速速报上你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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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摇了摇头，“宗主你拿着吧，对你用处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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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眼神有些失落。
窦江直接打断两人的谈话，“老头，为什么不报上的姓名。”
朝再思起身直接一脚将他踢了出去，将房门紧闭，“小兔崽子赶紧滚蛋。”
窦江不停在外边敲着房门，嚷嚷道：“老爷爷，求求你了，给我开门吧。”
等了好一阵，见里面没有反应，他哼了一声就扭头去寻找何七七了。
朝再思沉吟半响，叹了口气说道：“还有什么事烦忧的啊，关于风雷阁还是你心底过意不去？如果是前者你大可放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下没有谁欠了谁的东西可以不还的道理，我们只不过先自扫自家门前雪，以后再说，至于后者你无妨可以换个角度切换一下，如果当时是你死了...”
他立马呸呸呸，又继续说道：“没什么，反正就那个意思，既然活了下来，就安安生生去过余下的每一天，说不定对那个老家伙也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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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再思在手心缓慢转动酒壶，沉声道：“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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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了片刻，指了指脚下缓缓说道：“世间所有泥土沙石，有形有体之物，构造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而人心何来？一切众生，自元始来，将耳闻目睹，无形无体之物，浓缩在一起，这便构成了人心，但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样，比如逆水宗陌百川，他所看到的只有利欲熏心，欲壑难填，而张木之眼中所看到的只有慷慨就义，不枉此生，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同是修行之人，所作之事却有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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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虽然说着有些惆怅，可一身气势浩浩荡荡，铮铮有声。
他起身而立，仰头猛灌一口酒水，朗声道：“人生如逆旅，你我亦是行人，什么活着就要积德行善，造福苍生，都他娘的是在放屁，除了水平面是平的，其他事情还有公平可言？我看是没有。”
白衣少年在床上盘腿坐起，拱手道：“谢宗主教导之恩。”
老人满脸笑意，坦然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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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宗主直接笑出了声，毫不顾忌的站在那里捧腹大笑。
那个以守护宗门化剑道的白发老人，因为宗门的败落已经跌到八境，此时衰败的气势宛如朝阳新生，剑意随心游走，化为一道道流光，将内心照如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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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走出，心境坦然，满脸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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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里你依旧是当年那个上山学剑的青衫少年。
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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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所经历的都不一样，做出的事肯定也不一样，但这样不代表着有些事可以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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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轻轻折下旁边一根树枝，轻轻握着手心。
自上向下轻轻挥动。
一抹雪白丝线自空中出现，并无出奇，上下起伏，匍匐前行。
他似乎感觉不太痛快，一剑又一剑不断劈出，化为一条潺潺溪流，绵延飞向远处。
千里，万里，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天空云海，皆被剑气分之。
白衣男子仍是摇了摇头，轻摆儒衫，一步向前轻轻跨出，云海做梯，一步步直往山下。
于此，在千里外的枯树老林，海边石攀，些许性恶歹毒的妖怪，正打算行手抓持打猎捕鱼的村民，鼓起胳膊，正要下手。
遥远的天际散发着一缕缕银光，越来越近，点成一线，并无任何阻拦，直接从身前掠过，一颗颗硕大头颅顿时人首分离，倒塌在地。
惊吓的村民更是连忙直接磕头，合十拜谢。
近月山上自白衣男子跨出之后，有个端坐在木榻上的白发老者，睁开双眼，伸手抚眉，全是笑意。
“侠肝义胆。”
老人仍觉的不够，不如在赏一个“风流倜傥。”
当的，真当的。
好一个无剑书生，好一个行侠仗义。
世界在多出几人，仍是不够，不够啊。
老人说完便继续合眼坐息，但仍是满脸笑意。
今日有人破开云海，孤身下山，白衣飘飘，独自远行。
他明白了一些道理，有的时候不在站的多高而是要看走的多远。
所以他直接破九入十，成为苍北洲百年来第一个十境大剑仙。
而且是苍北洲历代最年轻的十境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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