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日 垂怜——“没有理由的顺从”

　　
我垂怜过什么呢？几乎是都不记得了。
垂怜拉远了同情的距离，但过去的我大约没有时间去同情谁。
但现在我垂怜一个人，因为他本身是不需要同情的。
他与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即使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顶着一样的发型，他依旧与众不同。
我想对于异性怀有的特殊情感大概并不一定与爱情看齐，我隔着显示器看着他在里头坐着，身旁挨着一个年纪小点的男孩。
典狱长告诉我，他的名字叫苏成，那个男孩是他的弟弟，叫苏仁。
“但不好说这名字是不是真的，毕竟档案都丢了。”典狱长耸耸肩：“不过我建议您还是别跟这类人讲话，凶得很，闹起来又不好收场。”
我望着他的背影，微笑道：“但他看上去不像是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哼，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不过他的确不是，他进来的原因可复杂了。”典狱长不屑地说道，在他眼里所有的犯人几乎都是相似的吧，掌管别人处境的人总有优越感也是真切的。
我敏感地察觉出故事的味道，萦绕在苏成和苏仁中间。
要说我为什么而狂热，大概只有思想上的笔墨了，如果我有一日什么都写不出，想不出。
那估计比被关进监狱里还难熬。
“那恕我无法成人之美了，”我保持微笑：“请替我安排，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带麻烦。”
典狱长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担心……只是您的想法真怪，寻常人不该退避三舍么。”
寻常人走寻常路，而从小到大，我约莫没有一刻走在应该走的路上。
傅容卿呢？即使我没有了解他的全部，但细细想来，应当与我是截然不同的了。
过程并不要紧，结局我们依旧重逢。那才最重要。
就好像即使傅容卿现在不在我身旁，我也依旧想念着他如同他一样。
一间又一间牢房里，一双接着一双眼睛，每走过一步，那些眼睛就会跟着转动。
已是傍晚，回房的人渐渐变多，但都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
我不禁想起苏成，他此刻也是这幅神态吗？没有理由的顺从和没有理由的罪名一样？
苏成并不在牢房里，但似乎在典狱长的意料之中，他带我走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到面前的门打开。
赤橙色的光打在苏成身上，苏仁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典狱长握了握腰间的警棒，看上去比我这个陌生访客还要紧张。
苏成倒很坦然，他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也许更多是看着我。
而我向前一步，在典狱长惊异的目光里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和来意。
全世界最恐怖的存在除了战争就是死亡了。
苏成即使再厉害，离前者遥遥无期，更不论后者。
而无论是哪一种，我已经见识过许多遍，他们能带来的恐惧，苏成无法带给我。
他无法让我失去任何在我心里的东西。
苏成踢开椅子跳下来，与我平视，平淡至极地说：“安槐溪，不见。”
我看着他的双眼，那也不是寻常人的眼睛。
然后以同样的语气说：“你拒绝是因为这会影响到你？苏成，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了。”
他微微歪过头，似乎迷惑又有点怒气，典狱长早就躲到远处去观望，似乎在打算多久狱警能赶来。
我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我以为，有意义的事情是值得一做的。”
“比如，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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