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别离
<p>“修行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 </p>
<p>钟洪波与穆无盛两人下意识的重复说道。</p>
<p>“正是。因为修习的是超出世界的力量，所以才会被称为出世修行。但是在这些修者之中，有两种修者，修习的是我们世界的力量。”“神修和体修？” </p>
<p>石良轻微的点了点头，“没错，神修，修的是自己的精神，而体修，修的是自己的肉体。前者用精神沟通世界，后者用世界锻造肉体。除此之外，其他三类修者皆修习的是出世之力。最初的器修，只是普通的擅长使用兵器之人，但是在受到出世之力的影响，体内孕育出了器冢，器魂也就随之诞生而出。同样的，先前世间并无灵魂一谈，可出世之力的降临，让一部分先辈感受到了这一股不同于精神的特殊力量，从而有了魂修。至于符修嘛，最初不过是书法家，画家罢了。出世之力给他们的字画赋予了能勾动这个世界力量的能力。于是出世一词，也就慢慢流传了下来。” </p>
<p>“呼。”钟洪波喘了口气，先前老人的话仿佛如有重压，压的自己无法呼吸。在隐约间自己似乎抓到了点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却又不清楚。</p>
<p>“石贤者，那这出世之力，又是什么？又从何而来？”穆无盛虽然震撼，但因为早些年父亲曾隐约与自己提过这一事，所以有些准备，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问道。</p>
<p>石良笑了笑，先前猥琐**的表情又爬到了脸上，“要说也可以，你穆家那个叫什么瑶的女娃何时来呀...”</p>
<p>此时的穆无盛哪里还会以为石良真的是打自家元瑶的主意，不过是找个理由委婉的拒绝回答自己罢了。</p>
<p>又想起老人在酒楼的言谈，穆无盛苦笑了一下，石贤者，这里的贤者，指的可不是真正的贤者啊。这个称谓表面是大家对于石良实力和学识的认可，但暗地里，其实石贤者这个称谓说的是石良在男女情爱之事上的表现。</p>
<p>传说中石贤者的风流韵事可谓是让所有男人羡慕啊！</p>
<p>秦帝国的凌瑶公主，卡斯帝国的格温多琳伯爵，齐帝国的又菱将军，这些女子往前几十年无不是大陆出了名的美人，而且每一位都是身世显赫。可即便是这样的女子，在见了石良之后也芳心大动，凌瑶公主和又菱将军更是直接放言一生非石良不嫁。</p>
<p>这些女子都已经如此，更别说是其他的寻常女子了。 </p>
<p>可谁都想不到的是，即便是格温多琳伯爵这样的美人使计让石良身中具有极强促进情欲之效的龙涎草液，又以自身诱惑，却还是无功而返。还有传闻传出当晚石良在格温多琳伯爵的卧室中对格温多琳不管不顾，就地打坐，硬是耗费自己绝大部分神念压制这龙涎草液整整一晚，直至第二天中午才清除成功，得以脱身。</p>
<p>这一故事传出，在当时的沃迩大陆上可是掀起极大的风波，可因为格温多琳伯爵和石良本人并没有出来否认，所以众人也就猜测这恐怕就是事实。</p>
<p>于是石良，也就被冠以石贤者之名。</p>
<p>当然，年轻时候的石良本人却一直以为这是对于自己的称赞还一直乐此不疲的到处和别人不断炫耀。 </p>
<p>“咳咳。”看到穆无盛脸上古怪的表情，石良自然是明白对方在想的是什么，尴尬的轻轻咳嗽了几声，“出世之力。来自于那个地方。”</p>
<p>“哪个地方？”钟洪波好奇的问道，对于十三岁的钟洪波来说，全部的世界无非是德利镇和金岸沙海还有镇上过往的行人说的那些传闻故事罢了，这些超出常人会谈论的东西，钟洪波就如同一张白纸。</p>
<p>老人沉默了良久，还是缓缓的吐出连三个字，“中央海。”</p>
<p>果然！</p>
<p>穆无盛听着老人说出的地名，心中一片了然。</p>
<p>这种神秘的力量果然是出自于，十大禁地危险度排面第一的，中央海！</p>
<p>石良再度在空中虚拍一次，只是这一次，画面刚刚出现不过一秒，就扭曲的消失在空中，“我的神念，还不足以幻化凝聚出中央海的样子。它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可怕了。即便是我，在中央海的力量面前，也弱小的如同一个婴儿。”</p>
<p>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就算钟洪波和穆无盛只是匆匆的瞟了一眼，但是脑中却如同被千万斤重的铁锤狠狠的砸了一下，齐齐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p>
<p>海，一片海，一片蔚蓝的海，一片没有尽头的海。</p>
<p>平静的海面下似乎充满了危险，可是，为什么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血脉相连？ </p>
<p>这是钟洪波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p>
<p>石良早有准备，只是心念一动，即将摔在地上的钟洪波和穆无盛就被石良释放的神念拖住，缓缓的向墙边的床上飘去。石良没有让催动神念加速飞行，就这样跟在钟洪波的身边，一步一步缓慢向床走去。</p>
<p>每走一步，石良的就会在钟洪波的上空画上一个奇怪的符号。</p>
<p>一步，两步，三步……九步。</p>
<p>第九步迈出后，石良在钟洪波上空画下了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符号。九个符号完成的一刹那，石良的身体猛一颤，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眼神也随之暗淡。</p>
<p>轻轻擦去鲜血后，石良从怀中取出了一物，放在钟洪波枕边。转身准备离去，关门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在房间里，留下了一缕神念。 </p>
<p>在门缝间，石良留恋的看了眼钟洪波的脸，在这张脸上，石良仿佛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p>
<p>“洪波，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逸明和我说过，如果可以他不想他的儿子走上刺杀的道路，因为这条路，没有终点，迈出第一步，就得不停的走下去。当刀刺入目标的那一刻，背后的路，也就消失了。即便是努力去做一个所谓的‘侠’，却也改变不了存在黑暗中的事实！既然你杀了人，就会有人想，杀了你。”石良喃喃着，头也不回的离开。</p>
<p>……</p>
<p>当清晨那第一缕阳光倔强的穿过黑夜，照在沃迩大陆上时，钟洪波，睁开了眼。</p>
<p>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木质房顶，他在这个房顶下，成长了足足十年，除了在去往金岸沙海的日子里，每天清晨钟洪波都会随着第一缕阳光睁开眼，和这个房顶见面。</p>
<p>钟洪波吸了口气，似乎空气中少了一点什么味道。 </p>
<p>“糟老头，药呢？”</p>
<p>没有人回答。</p>
<p>钟洪波坐起身，看向了房子的一个角落，往常的这个时候，这里会有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总是盛满着热气腾腾但气味极其难闻的药水。木桶的旁边还会有一个老头子忙碌的身影。</p>
<p>然后这个老头子就会将醒来的钟洪波不由分说的拎起来，尽管每一次钟洪波都会剧烈的反抗，但是每一次，最终都会被老头子按进木桶里，直到木桶中的药水变凉，才会被放出来。</p>
<p>还好，木桶还在，钟洪波的身体暗暗使劲已经准备好又一次的反抗了。</p>
<p>每天清晨的反抗是钟洪波一天中最大的乐趣。</p>
<p>最成功的一次，钟洪波记得，是在自己五岁的时候，自己使诈，假装已经被老头子折磨到没有力气，然后趁老头子没有防备的拎起自己的时候，伸手揪下了一撮老头子的白胡子，看着下巴上秃了一块的老头子，那天清晨钟洪波咯咯的笑了。</p>
<p>当然，最后钟洪波不仅被按进了桶里，还加了料。</p>
<p>也是从那一天起，钟洪波发现木桶中药水的味道好像一直在变化，自己每一次被丢进药水中的感觉也不一样。 </p>
<p>而那一撮白胡子，钟洪波一直当做宝贝的放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这是他第一个战利品，也是他和老头争斗了十年，唯一的一个战利品。</p>
<p>但是记忆中的手，在今天并没有到来。</p>
<p>钟洪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看向四周。</p>
<p>什么都没有变。陈旧的木门，和往常一样紧闭着；房间正中央的木桌上，还是和以往一样倒扣着两个酒杯；远处的柜子上泛黄的书籍和药材还是一样凌乱的摆放着……</p>
<p>房间中一切的一切，都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那个早该出现却始终没有出现、总是散发着酒气脾气还大的气人的糟老头的身影呢？</p>
<p>“糟老头子，我今天的药水呢？我想洗澡了！”</p>
<p>钟洪波突然大喊道。</p>
<p>钟洪波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尽管他不想相信。 </p>
<p>“嗯？”</p>
<p>钟洪波的身边传来一阵呢喃，钟洪波顿时一喜，回头喊道，“我就知道你...”</p>
<p>穆无盛被吵醒后，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到钟洪波激动的转过身来，眼睛微红，却笑的灿烂。</p>
<p>可转到一半，笑容就像中了魂术一样，突然凝固了。</p>
<p>“你，没事吧？”</p>
<p>钟洪波没有回答，整个人仿佛成了块石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越来越红的眼眶，穆无盛一定会以为钟洪波死了。</p>
<p>半响，钟洪波缓缓的说一句，“我想一个人待会。”</p>
<p>穆无盛点点头，直径下床出了门，尽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此刻的钟洪波心情很低落，“我在上次那个酒楼等你。” </p>
<p>…… </p>
<p>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p>
<p>坐在床上没有动过的钟洪波突然想起糟老头说的话，又想起了小时候他看见自己哭时那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滑稽样子。</p>
<p>“噗。”没有忍住的笑了。</p>
<p>但是眼泪，却不争气的跑出了眼眶。划过脸颊，流进了那灿烂的笑里。</p>
<p>好苦，苦的就像是每天早上那个老头子要自己浸泡的药水一样。</p>
<p>啊，对了，药水！</p>
<p>钟洪波抹掉了眼泪，赶忙跳下床，跑到了角落的那个木桶旁。他学着老头子的样子，从柜子上抓了些药材丢进桶里，然后又手忙脚乱的跑到房间外的井里打了几桶水倒进桶里。只是他没注意到前些日还觉得很大的水桶，此刻在手中却也不显的特别突兀。 </p>
<p>加柴，烧火，水沸。</p>
<p>噗通，一阵熟悉的声响，这是平时老头子把钟洪波丢到桶里的声音。</p>
<p>只是这一次，钟洪波是自己跳进了木桶里。</p>
<p>水，烧的滚烫，丢进去的药材也杂乱的在水里被升起的气泡撞的到处晃荡。</p>
<p>躺在木桶里的钟洪波，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挣扎着要出来，任由这沸腾的水，将自己的皮肤烫的通红通红。</p>
<p>不知是升起的水雾迷了眼睛，还是水温烫的生疼，那没用的眼泪又从钟洪波的眼中流下，和木桶里的水混杂在一起。</p>
<p>钟洪波闭上了眼，慢慢的将头埋入水中，整个人靠着桶壁缓缓蜷缩在了一起，任由眼泪彻彻底底融入了水中。往常还很宽松的木桶，现在却开始显得有些拥挤。</p>
<p>就像个在胎盘中的婴儿一般，此刻的钟洪波，将蜷缩的自己浸泡在水里。 </p>
<p>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添加的柴火被烧光，沸腾的热水也变得冰冷。钟洪波这才从水底站了起。</p>
<p>一次呼吸就能给身体提供足够的能量！</p>
<p>体修，炼气境！ </p>
<p>经过了昨晚的钟洪波知道，其实自己，早就已经是出世的修者中的一员了。 </p>
<p>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始终高兴不起来？</p>
<p>“糟老头子，我知道你的药很贵了，我能不能拿酒换啊？这一次我真的不往酒里兑水了，你再给我熬一份药行不行？就一份。”</p>
<p>钟洪波的话，越说越轻，可心里有个东西却越来越重。</p>
<p>小时候钟洪波一直奇怪，为什么别的孩子叫家里的大人父亲母亲，大人会很开心，可自己每一次叫父亲时，老人都会狠狠的骂自己，还让自己不要再叫。</p>
<p>于是自己，就赌气的学着别人叫他糟老头。 </p>
<p>直到大了一些的时候了，钟洪波也就明白了，家中这个老人，不是自己的父亲。</p>
<p>于是自己，就顺理成章的喊他糟老头。</p>
<p>等到再大了一些的时候，钟洪波才彻底的明白，家中这个老人，也是自己的父亲。</p>
<p>于是自己，就开玩笑的称他糟老头。</p>
<p>…… </p>
<p>“小波子。”</p>
<p>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 </p>
<p>房间中正在收拾东西的钟洪波浑身一僵，回过头来看到老人站在房间的正中央。</p>
<p>“糟老头子？”钟洪波看到，中央桌子的一角穿过了老人身体。 </p>
<p>“是，这是我分出的一缕神识。”</p>
<p>“为什么不告而别？”钟洪波说的很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p>
<p>“有些事情，我必须立马去做。本来想着今天把你送走后我再离开的，但是你却说要等五天，我知道，按你性格如果说不去，谁来了都没用。那么我就只能委托别人送你去那个地方了。”老人的神念说道，“你也该出去看看了。”</p>
<p>“这屋里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就丢在这里吧。噢，对了，你枕边的那项链记得带在身边，但是别给别人看见了，不然会有不小的麻烦。”</p>
<p>“项链？”钟洪波嘀咕一声，拿起了枕边的项链。</p>
<p>这是一种钟洪波从来没有见过的玉质项链。</p>
<p>项链呈微小的匕首状，通体乳白，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p>
<p>玉质的匕首柄处刻着微小的两个字。</p>
<p>‘含光’。</p>
<p>这字体笔画锐利，一笔一划间钟洪波仿佛看到了一把匕首创穿越过月光，毫不拖泥带水的刺入敌人胸膛的画面。</p>
<p>“当初捡到你时，你的脖子上就带着这个项链，当时正值两大暗杀组织全面清扫含光余孽，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将它收了起来。当然，平日里也没少研究这个项链，可看了这么多年，这不过就只是一块普通的项链罢了。要不是看在这项链可能对你寻找你的身世很重要的份上，我好几次都想拿去卖了换酒喝。早些年传你的，嗯，应该说早些年我用神念模拟出的含光谷主传你的那个含光秘术-极光式，是我年轻时偷偷进入到含光谷后偷学的。你也别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模拟出含光谷主，就凭你这臭小子的资质，收你为徒我都显丢脸，还是甩锅给别人比较好。好了，废话老子也不说了，维持着这神念怪累的，你要去的地方和其他一些大陆上的事情，你可以问问穆家那个小崽子。就这样了，小波子，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p>
<p>说完，神念扭曲了几下，就消失在房间之中。而在距离德利镇数千里外的某个小溪边的一块大石块上，石良睁开了眼睛，“小波子，你不傻的话，应该早就猜到一些东西了！怪只怪，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了！”</p>
<p>房间中的钟洪波看着消失的神念，呆呆的站在原地似是在思索什么东西。 </p>
<p>糟老头子，是你老糊涂了？</p>
<p>为什么要说含光谷主是你用神念模拟出来的？</p>
<p>我明明亲眼见过含光谷主，是他亲自教我的极光式啊！</p>
<p>我记得他还说他是来报我父亲的恩情的！</p>
<p>当时你还和我说过这含光谷主的实力比你强，可现在... </p>
<p>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事？</p>
<p>你为什么要说这些？</p>
<p>还是你，故意要这样说？</p>
<p>故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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