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三 救赎
寒月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颜色，紧贴在房间内每个塞满尘埃的肮脏角落。
我感受着来自胸腔深处的起伏，以及萦绕在耳畔，瑗那轻微、急促的喘息。
“杀了他，一劳永逸的杀了他。”
瑶重复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的攥着沙发皱褶的表面。
她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始终旧死死的锁在我的脸上，我知道，她想从我的嘴中听到一个答案，一个在目前的局面中可以说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但是那种选择，又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与璋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区别呢？而且万一——
我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思绪渗入了弥散的黑暗。
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万一璋只是受到了些轻伤，又或者苟延残喘的活到了最后呢？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他会大发慈悲，对我们既往不咎吗？况且就我上次见到他魂簠中刻纹的数量来说，也足够他再次带着被我们暗算的仇恨复活了。
恐怕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只会变得更加丧心病狂了吧，而我们也将彻底失去与之交谈的资本，毕竟想要对付三个贫弱的普通人，对那个男人而言似乎并非难事。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担忧，瑶转过身子，一条腿抵在沙发上正视着我说，
“珞，你有想过，要是璋下次成功存活，并且完成了所有任务，那会是怎样的局面吗？”
“呃......”
“他不会收手的，他只会用那些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拉开和我们的差距，或许他这次有所保留，但我敢保证，他以后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拿上那根破簪子的！”
忽然，她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掐住我的左肩用压抑的声调嘶吼道，
“醒醒吧，别幻想着他会帮我们了，绝不可能！所以哪怕会有风险，这也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了！”
“为什么......”
我注视着瑶眼中似曾相识的疯狂，心中消隐的惶恐再度席卷而来，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瑶盯着我，松开手掌，重新坐回了沙发中央。
此时月光正盛，洁净的银辉瘟疫般爬满了她低垂的面颊。
“因为我了解他。”
女孩轻语着，视线逐渐挪向了窗外浩瀚的星空，
“我比你、比瑗、甚至比璋自己，都要了解他。”
弥散于深夜的温度令我打了个寒颤，瑶那双陡然失去色彩的双眸，勾起了我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在一开始，她并未失忆。
我缓缓坐直，揣摩着身旁的女孩说出这些话的原因究竟是她还保留着部分记忆，还是另有隐情。
正当我权衡着璋与瑶针锋相对的言论内可信的成分时，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瑗却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开口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她大半个面庞都埋藏在黑暗中，我依稀听见了她话语间的颤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杀了璋呢？”
“瑗......”
我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无法相信这些话会从这个自重生过后便一改形象的柔弱女子嘴中说出，而且显然，保有类似想法的并不止我一个。
“怎么回事，瑗？”
瑶问着，面色有些凝重，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些事你可以不用一起讨论的。”
“啊，别、别误会。”
可能是误以为瑶刚才的语气是在责备自己，瑗慌忙的摆起双手解释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再受到伤害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但瑗却无视了我和瑶眼中的异样，自顾自的解释道，
“之前在大家都呆在屋子里的时候，我有去问过那位叫做‘玦’的先生，听他的说法，好像就算是丢了性命，我们也会复活，再次回到这里的，对吗？”
瑗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怯懦的认真，我猜不透她言语背后的目的，只好尴尬的应着，
“昂，没错，只是在复活后，如果没有足够的刻纹便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不过理论上来讲，确实如此。”
“那你知不知道璋剩下的刻纹，足够他完好无损的重生几次呢？”
我不敢透露自己与璋曾今私下密会的仍和线索，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推测道，
“估计有个四五次吧，怎么了？”
“所以说得杀了璋这么多次，才能让他彻底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是啊。”
瑶冷哼一身，
“而且要是第一次都成功不了的话，剩下的恐怕也悬了啊。”
“除非——”
然而此刻，瑗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她低下头，将双手夹在膝盖间，小心翼翼的讲道，
“除非能在一次得手后，就耗光他所有复活的机会。”
“怎么——”
在瑗说完的瞬间，我和瑶不约而同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以一种混杂着诧异、慌张、急切的眼神，望向蜷缩在沙发角落略带战栗的少女。
在我们离开沙发后，被阻隔的月光鱼贯而入，径直铺洒在瑗娇柔的面容之上。
借着替代了黑暗的苍白，我恍然发觉到瑗先前奇怪的表现并非紧张，而是兴奋，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问过玦了。”
她注视着自己仍埋藏在黑暗中的双脚，如若无人的说道，
“在所有允许兑换的选项中，只有‘复活’，是可以由同伴帮你完成的。所以到时我们只需要控制住璋，杀了他，接着用他魂簠里的刻纹复活他，然后再杀了他，直到用光所有的资源。”
说罢，瑗抬起脸来，双眼缓缓睁大，在她皱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我和瑶铁青的面孔，
“这样等到我们再次相见后，他就会重新变作一张白纸、一个纯洁的生命。而我们只需要控制他、改变他、教育他，加上足够的爱和耐心，指明正确的道路和方向，就能让他拥有一个我们所期望的正直善良的心灵！这难道不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壮举吗！而且这样重新塑造自身灵魂的机会，我们每个人竟然都能拥有！每个人都能在无尽的轮回中趋于完美！这简直就是、就是......神迹！”
瑗大口呼吸着，我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渐渐狂热的表情，心底莫名涌上了一股恶寒，
“瑗。”
为何眼前的少女能如此轻易的接受自己死过的现实，为何她能坦然面对所有离奇恐怖的设定，为何在大家因那些所谓的“任务”互相猜忌怨恨时，只有她毫不在乎。
终于，我似乎发现了答案，
“你把这个世界，看做了什么？”
“救赎！”
少女回答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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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着来自胸腔深处的起伏，以及萦绕在耳畔，瑗那轻微、急促的喘息。
“杀了他，一劳永逸的杀了他。”
瑶重复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的攥着沙发皱褶的表面。
她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始终旧死死的锁在我的脸上，我知道，她想从我的嘴中听到一个答案，一个在目前的局面中可以说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但是那种选择，又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与璋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区别呢？而且万一——
我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思绪渗入了弥散的黑暗。
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万一璋只是受到了些轻伤，又或者苟延残喘的活到了最后呢？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他会大发慈悲，对我们既往不咎吗？况且就我上次见到他魂簠中刻纹的数量来说，也足够他再次带着被我们暗算的仇恨复活了。
恐怕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只会变得更加丧心病狂了吧，而我们也将彻底失去与之交谈的资本，毕竟想要对付三个贫弱的普通人，对那个男人而言似乎并非难事。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担忧，瑶转过身子，一条腿抵在沙发上正视着我说，
“珞，你有想过，要是璋下次成功存活，并且完成了所有任务，那会是怎样的局面吗？”
“呃......”
“他不会收手的，他只会用那些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拉开和我们的差距，或许他这次有所保留，但我敢保证，他以后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拿上那根破簪子的！”
忽然，她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掐住我的左肩用压抑的声调嘶吼道，
“醒醒吧，别幻想着他会帮我们了，绝不可能！所以哪怕会有风险，这也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了！”
“为什么......”
我注视着瑶眼中似曾相识的疯狂，心中消隐的惶恐再度席卷而来，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瑶盯着我，松开手掌，重新坐回了沙发中央。
此时月光正盛，洁净的银辉瘟疫般爬满了她低垂的面颊。
“因为我了解他。”
女孩轻语着，视线逐渐挪向了窗外浩瀚的星空，
“我比你、比瑗、甚至比璋自己，都要了解他。”
弥散于深夜的温度令我打了个寒颤，瑶那双陡然失去色彩的双眸，勾起了我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在一开始，她并未失忆。
我缓缓坐直，揣摩着身旁的女孩说出这些话的原因究竟是她还保留着部分记忆，还是另有隐情。
正当我权衡着璋与瑶针锋相对的言论内可信的成分时，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瑗却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开口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她大半个面庞都埋藏在黑暗中，我依稀听见了她话语间的颤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杀了璋呢？”
“瑗......”
我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无法相信这些话会从这个自重生过后便一改形象的柔弱女子嘴中说出，而且显然，保有类似想法的并不止我一个。
“怎么回事，瑗？”
瑶问着，面色有些凝重，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些事你可以不用一起讨论的。”
“啊，别、别误会。”
可能是误以为瑶刚才的语气是在责备自己，瑗慌忙的摆起双手解释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再受到伤害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但瑗却无视了我和瑶眼中的异样，自顾自的解释道，
“之前在大家都呆在屋子里的时候，我有去问过那位叫做‘玦’的先生，听他的说法，好像就算是丢了性命，我们也会复活，再次回到这里的，对吗？”
瑗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怯懦的认真，我猜不透她言语背后的目的，只好尴尬的应着，
“昂，没错，只是在复活后，如果没有足够的刻纹便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不过理论上来讲，确实如此。”
“那你知不知道璋剩下的刻纹，足够他完好无损的重生几次呢？”
我不敢透露自己与璋曾今私下密会的仍和线索，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推测道，
“估计有个四五次吧，怎么了？”
“所以说得杀了璋这么多次，才能让他彻底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是啊。”
瑶冷哼一身，
“而且要是第一次都成功不了的话，剩下的恐怕也悬了啊。”
“除非——”
然而此刻，瑗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她低下头，将双手夹在膝盖间，小心翼翼的讲道，
“除非能在一次得手后，就耗光他所有复活的机会。”
“怎么——”
在瑗说完的瞬间，我和瑶不约而同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以一种混杂着诧异、慌张、急切的眼神，望向蜷缩在沙发角落略带战栗的少女。
在我们离开沙发后，被阻隔的月光鱼贯而入，径直铺洒在瑗娇柔的面容之上。
借着替代了黑暗的苍白，我恍然发觉到瑗先前奇怪的表现并非紧张，而是兴奋，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问过玦了。”
她注视着自己仍埋藏在黑暗中的双脚，如若无人的说道，
“在所有允许兑换的选项中，只有‘复活’，是可以由同伴帮你完成的。所以到时我们只需要控制住璋，杀了他，接着用他魂簠里的刻纹复活他，然后再杀了他，直到用光所有的资源。”
说罢，瑗抬起脸来，双眼缓缓睁大，在她皱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我和瑶铁青的面孔，
“这样等到我们再次相见后，他就会重新变作一张白纸、一个纯洁的生命。而我们只需要控制他、改变他、教育他，加上足够的爱和耐心，指明正确的道路和方向，就能让他拥有一个我们所期望的正直善良的心灵！这难道不是人世间最美妙的壮举吗！而且这样重新塑造自身灵魂的机会，我们每个人竟然都能拥有！每个人都能在无尽的轮回中趋于完美！这简直就是、就是......神迹！”
瑗大口呼吸着，我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渐渐狂热的表情，心底莫名涌上了一股恶寒，
“瑗。”
为何眼前的少女能如此轻易的接受自己死过的现实，为何她能坦然面对所有离奇恐怖的设定，为何在大家因那些所谓的“任务”互相猜忌怨恨时，只有她毫不在乎。
终于，我似乎发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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