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三 黄昏
“终于......”
透过画卷般铺陈开来的橘黄色暮光，占据大半视野的落地窗下一人多高的红木椅背缓缓旋转着，露出其上璋仿若磐石的身躯。
房间内，残阳勾勒出长短不一的线条，将古朴简约的陈设、以及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庞都划分为了形态各异的碎片。
“嗯。”
回应着，我合上房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来吧，随便坐。”
璋抬起手掌扣在浸没于光海内的办公桌表面，阴影中，他的双眼始终未从我身上挪开过片刻，
“怎么用了这么久？”
低沉的话音落下，我伸向座椅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啊，不是为了保险吗，毕竟要是碰上她......可就麻烦了。”
说罢，我故作平静的坐在璋的对面，紧绷着自己没有丝毫破绽的微笑问道，
“那现在呢？可以告诉我了吗——”
撑着下颚，我从刺眼的光线中注视着他皱缩的瞳孔，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死寂的空气胀满每个角落，旭日渐隐，将熄的余芒没有丝毫温度。
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遥远。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近乎病态的沉默中，璋忽然夸张的俯下上半身，发出高亢雄浑的笑声。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正在权衡着当前局势时他却猛地挺起脑袋，用和往常别无二的憨厚笑容打趣着说，
“嗨呀，小兄弟你干嘛这么紧张呢？瞅瞅咱现在呆的这房间，气派吗？”
看着他那轻松自在的表情，我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按下性子顺水推舟的搪塞道。
“哈，哈哈的确。可能你这才是豪华房间吧。”
“哦？”
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
“难道说你那里和这儿......还有区别？”
“呃.....”
霎时间，我对这个男人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至少他绝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简单、鲁莽，现实已经一次次证明了我的猜想——璋失忆前的身份，绝非泛泛之辈。
“哼，算了，小兄弟。”
或许是厌倦了这进展“感人”的对话，璋摆了摆手，一头靠在宽厚的高档座椅上半眯着双眼说道，
“咱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而至于那些暂时还无关痛痒的秘密，以后再谈也不迟。”
不等我回应，他双手撑住桌面噌的站了起来，一改平时的沉稳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珞！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吗？！”
我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回道，
“怎么落到？你究竟想说什么？”
“呼——”
璋对着我的脸长舒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拍拂于面额，隐隐约约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小兄弟，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不管有多离谱、多诡异，绝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你可千万、千万、千万，
要认真听啊。”
仿若凝固的气氛冰川般碾压着周遭轻薄的尘埃，璋喑哑颤动的语调溶解于古旧死寂的阳光，越过山谷丛林，将我的记忆带回了那座久远的、阴郁的废墟，在那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下，游荡着和此时一样熟悉的黄昏。
多么陌生乏味的景色啊。
横躺在地面上的壮汉已经苏醒许久，他呆呆的望着玻璃幕墙上遍布的豁口，却找不到一个起身的理由。
然而仔细想想，似乎单纯躺在这儿也没法改变自己失忆的的事实，与其像个呆子一样胡思乱想，倒不如四处走走，或许运气好能碰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呵，真是。”
想到这壮汉也不再浪费时间，两腿一蹬，靠着腰腹的力量将自己甩到了半空，接着加上一个完美的扭身，稳稳落在了四散的尘土中。
“嗯？”
舒展着浑身略带酸痛的肌肉，壮汉的目光却被一面偌大的镜子吸引了过去。望着其中健硕雄壮的躯体，以及棱角分明的面庞中掺杂的些许深邃，他满意的笑了，一口整齐洁净的牙齿于昏暗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哦？这......是啥玩意？”
可惜就在壮汉向前迈出几步，打算仔细欣赏欣赏自己颇具原始美感的形象时，衣袖下几道青紫色的痕迹却不合时宜的制止了这种过于自恋的行为。
停顿片刻，壮汉扫视了一圈周围空旷的废墟，在确定无人偷窥后，他放心的扯下了有些紧致的深绿色短袖。
日光西斜，光线穿过漂浮于空气中的微粒，落在了壮汉古铜色皮肤上一副扭曲凶煞的刺青上。
那是一条青身赤爪的恶龙，从腰底的肌群一路盘旋而上，大张的嘴中衔着的正好是壮汉方正的颅骨。
“我淦......”
壮汉显然没做好心理准备，抓着衣物的右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条龙猩红的双目。
就像是在滴血一样，那怨愤嗔怒的视线穿过空洞的瞳仁、撕裂的眼角，直射在壮汉板滞的脸上。
长风掠起，呜咽着狂奔于狭长的街巷。或许是被浮云所遮掩，本就昏暗的室内迅速跌入了更浓郁的幽邃。
壮汉眯起双眼，借着纠错的阴影，那副诡谲的图案更显得妖异恐怖。
几次紊乱的呼吸后，疯狂收缩的心脏终于盛不下兴奋与惶恐，他轻抚胸口，提起脚跟朝着冰冷的镜面缓缓挪去。
每近一点，就能多看情一点。
那些精妙的线条、鲜艳的色彩，就像是穿透皮肤，直接刻在了他的血肉上，带着变态的刺激和冲动。
尽管壮汉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但却已然沉醉。
站在坚硬的混凝土表面，他离自己的虚影仅剩一步之遥。
“喂。”
突然，陌生的呼唤响起，像是自己见不得光的隐私暴露了一样，壮汉喘着粗气，慌张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我说，你看够了吗？”
在阳光难以企及的角落，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容的自半塌的墙壁后探出，径直走向了手足无措的壮汉。
不知何时，肆虐的寒风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世界又在枯燥的轮回中到了最初无趣烦闷的模样。
遥远的天际上抛下一缕璀璨的金光，打在壮汉面前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女孩偏着脑袋，插在口袋中的手掌依旧未移动半分。
在她清澈的眸中，有着不合年龄的沧桑。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是一个超纲的问题，绝不是现在的壮汉能回答的，也不是未来的他能回答的。
“啊，果然啊......真好。”
没有过多的失落，女孩只是熟练的摇了摇头。
恍惚间，远方传来巨石倾覆的响动，飘摇于废墟上空仿佛迷途的孤魂。
“既然如此——”
蓦地，女孩抬起头，跨越迷蒙的光线，那略带伤感的神情宛如虚幻脆弱的梦境。
像是怕惊扰到摇晃的尘埃，她用最温柔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让我来告诉你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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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残阳勾勒出长短不一的线条，将古朴简约的陈设、以及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庞都划分为了形态各异的碎片。
“嗯。”
回应着，我合上房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来吧，随便坐。”
璋抬起手掌扣在浸没于光海内的办公桌表面，阴影中，他的双眼始终未从我身上挪开过片刻，
“怎么用了这么久？”
低沉的话音落下，我伸向座椅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啊，不是为了保险吗，毕竟要是碰上她......可就麻烦了。”
说罢，我故作平静的坐在璋的对面，紧绷着自己没有丝毫破绽的微笑问道，
“那现在呢？可以告诉我了吗——”
撑着下颚，我从刺眼的光线中注视着他皱缩的瞳孔，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死寂的空气胀满每个角落，旭日渐隐，将熄的余芒没有丝毫温度。
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遥远。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近乎病态的沉默中，璋忽然夸张的俯下上半身，发出高亢雄浑的笑声。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正在权衡着当前局势时他却猛地挺起脑袋，用和往常别无二的憨厚笑容打趣着说，
“嗨呀，小兄弟你干嘛这么紧张呢？瞅瞅咱现在呆的这房间，气派吗？”
看着他那轻松自在的表情，我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按下性子顺水推舟的搪塞道。
“哈，哈哈的确。可能你这才是豪华房间吧。”
“哦？”
璋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
“难道说你那里和这儿......还有区别？”
“呃.....”
霎时间，我对这个男人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至少他绝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简单、鲁莽，现实已经一次次证明了我的猜想——璋失忆前的身份，绝非泛泛之辈。
“哼，算了，小兄弟。”
或许是厌倦了这进展“感人”的对话，璋摆了摆手，一头靠在宽厚的高档座椅上半眯着双眼说道，
“咱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而至于那些暂时还无关痛痒的秘密，以后再谈也不迟。”
不等我回应，他双手撑住桌面噌的站了起来，一改平时的沉稳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珞！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吗？！”
我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回道，
“怎么落到？你究竟想说什么？”
“呼——”
璋对着我的脸长舒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拍拂于面额，隐隐约约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小兄弟，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不管有多离谱、多诡异，绝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你可千万、千万、千万，
要认真听啊。”
仿若凝固的气氛冰川般碾压着周遭轻薄的尘埃，璋喑哑颤动的语调溶解于古旧死寂的阳光，越过山谷丛林，将我的记忆带回了那座久远的、阴郁的废墟，在那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下，游荡着和此时一样熟悉的黄昏。
多么陌生乏味的景色啊。
横躺在地面上的壮汉已经苏醒许久，他呆呆的望着玻璃幕墙上遍布的豁口，却找不到一个起身的理由。
然而仔细想想，似乎单纯躺在这儿也没法改变自己失忆的的事实，与其像个呆子一样胡思乱想，倒不如四处走走，或许运气好能碰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呵，真是。”
想到这壮汉也不再浪费时间，两腿一蹬，靠着腰腹的力量将自己甩到了半空，接着加上一个完美的扭身，稳稳落在了四散的尘土中。
“嗯？”
舒展着浑身略带酸痛的肌肉，壮汉的目光却被一面偌大的镜子吸引了过去。望着其中健硕雄壮的躯体，以及棱角分明的面庞中掺杂的些许深邃，他满意的笑了，一口整齐洁净的牙齿于昏暗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哦？这......是啥玩意？”
可惜就在壮汉向前迈出几步，打算仔细欣赏欣赏自己颇具原始美感的形象时，衣袖下几道青紫色的痕迹却不合时宜的制止了这种过于自恋的行为。
停顿片刻，壮汉扫视了一圈周围空旷的废墟，在确定无人偷窥后，他放心的扯下了有些紧致的深绿色短袖。
日光西斜，光线穿过漂浮于空气中的微粒，落在了壮汉古铜色皮肤上一副扭曲凶煞的刺青上。
那是一条青身赤爪的恶龙，从腰底的肌群一路盘旋而上，大张的嘴中衔着的正好是壮汉方正的颅骨。
“我淦......”
壮汉显然没做好心理准备，抓着衣物的右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条龙猩红的双目。
就像是在滴血一样，那怨愤嗔怒的视线穿过空洞的瞳仁、撕裂的眼角，直射在壮汉板滞的脸上。
长风掠起，呜咽着狂奔于狭长的街巷。或许是被浮云所遮掩，本就昏暗的室内迅速跌入了更浓郁的幽邃。
壮汉眯起双眼，借着纠错的阴影，那副诡谲的图案更显得妖异恐怖。
几次紊乱的呼吸后，疯狂收缩的心脏终于盛不下兴奋与惶恐，他轻抚胸口，提起脚跟朝着冰冷的镜面缓缓挪去。
每近一点，就能多看情一点。
那些精妙的线条、鲜艳的色彩，就像是穿透皮肤，直接刻在了他的血肉上，带着变态的刺激和冲动。
尽管壮汉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但却已然沉醉。
站在坚硬的混凝土表面，他离自己的虚影仅剩一步之遥。
“喂。”
突然，陌生的呼唤响起，像是自己见不得光的隐私暴露了一样，壮汉喘着粗气，慌张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我说，你看够了吗？”
在阳光难以企及的角落，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容的自半塌的墙壁后探出，径直走向了手足无措的壮汉。
不知何时，肆虐的寒风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世界又在枯燥的轮回中到了最初无趣烦闷的模样。
遥远的天际上抛下一缕璀璨的金光，打在壮汉面前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女孩偏着脑袋，插在口袋中的手掌依旧未移动半分。
在她清澈的眸中，有着不合年龄的沧桑。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是一个超纲的问题，绝不是现在的壮汉能回答的，也不是未来的他能回答的。
“啊，果然啊......真好。”
没有过多的失落，女孩只是熟练的摇了摇头。
恍惚间，远方传来巨石倾覆的响动，飘摇于废墟上空仿佛迷途的孤魂。
“既然如此——”
蓦地，女孩抬起头，跨越迷蒙的光线，那略带伤感的神情宛如虚幻脆弱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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