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心结
凯尼娅在离开军营后就打算将伤口隐藏，一方面是出于她急切的想见到那位克雷娅口中的那位“帮手”，另一方面是不希望艾西亚知道后会拒绝离开凯尼娅，这样的话米莉亚她们可就有危险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种半痊愈的伤口让自己的力量减弱了几分，在和莎尔比试的时候也始终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艾西亚在凯尼娅的眼里只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大姐姐，对待自己的亲人和同伴她是几乎不可能下得去手的，只是她杀死了米娅塔这点让凯尼娅有点吃惊，甚至连带着她一起也心怀愧疚。她当初并不是真的想杀死她们，只是想应付一下任务，可是事已至此，自己怕是很难解释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但自己内心里的那份罪恶感仍然很难消除。
凯尼娅试图凭借自己的记忆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一边和米莉亚战斗一边用余光盯着艾西亚的方向，萨莎虽然依然是猛冲猛打的战斗方式但她却没有伤害米娅塔的要害，甚至她并没有用全力。艾西亚的刺剑固然强大，但她早在客船上的时候就悄悄对自己说过如果察觉到对方会有生命危险她就会立即转移剑的轨迹，故意打偏。
艾西亚在凯尼娅特训的四年里一直在苦心钻研刺剑之术，可是会出现偏差。
这一点很耐人寻味，也让人琢磨不透，如果艾西亚并不是有意的，那么还存在一种可能了，就是在艾西亚将手里的剑刺出，在剑脱离手掌的控制后，有一种力量在比艾西亚还要快的速度下将剑的轨迹径直刺向了米娅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艾西亚会出现所谓的“失误”了。
可是越是这么想，凯尼娅的心里就越感到害怕，那种速度即使是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幻影”的自己加上那位米莉亚也难以达到。能够在艾西亚眼皮底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改变剑的轨迹并且不被艾西亚发现，如果说在场只有一个人能够达到这种力量，并且最有可能栽赃嫁祸给艾西亚的人，只有一个。
希耶尔！这是凯尼娅首先想到的名字。
如果艾西亚和这片岛上的战士彻底撕破脸，那么艾西亚会遭到她们的追杀，而这个时候艾西亚能够依靠的只有我，萨莎和蕾蒂，又如果我们三个也被希耶尔杀死或者是被这片岛上的战士杀死，那么艾西亚很有可能会倒向希耶尔。
无论从哪方面讲，希耶尔始终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凯尼娅顿时感觉困意全无，心里不停的打颤，在床上翻了个身后，她忽然看到旁边的床上只有赫斯提亚躺在上面，而陪伴着她的莎尔却已不见踪影。她想，莎尔是不是已经出去了，或许只是上厕所什么的？但很快，莎尔就已经轻轻的推门而入，她仔细望了望正在熟睡中的赫斯提亚，在确认自己的动作并没有吵到她之后莎尔轻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凯尼娅刚想说什么，莎尔就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让凯尼娅保持安静，随后见凯尼娅醒来，她便做了个手势让凯尼娅起床和她一起出门，凯尼娅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满脑子疑问的跟着莎尔走出了屋门。凯尼娅还发现，莎尔的头上依然带着一顶花冠，只不过这顶花冠的颜色是淡淡的红色，就像掉色的玫瑰。
屋外的空地上，一阵夜风吃过，将空地上掉落的树叶给卷起到了半空。
莎尔在空地上停了下来，凯尼娅也照做，此时正值深夜，周围寂静无声。
莎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做好心理准备一样，她轻声对凯尼娅说：“看来，你的那两个朋友失败了呢，一个重伤一个牺牲，虽然没有全部救回但结果而言也算不错。”
“牺牲？”凯尼娅一下子神经绷紧，“你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并不是和你一起的那几个人之一，是这片岛上的人，你放心好了。”
莎尔的话并没有让凯尼娅的神经有所放松，她还是想知道牺牲的是哪位人，也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可是凯尼娅接连追问了几遍莎尔都拒绝回答，凯尼娅只能咬牙放弃。
莎尔随后又问：“你的能力很特殊，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学会这么多技巧的吗？根据我的感觉，你的这些技巧并不是你探索而来的，甚至也不可能是你们那边的人所钻研出来的技巧，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学会的，又是谁教的你。”
原本，凯尼娅应该会犹豫很长时间，可是现在，凯尼娅很快便脱口而出：“原理是一个名叫鲁路的男人教给我的，他也是负责监督我在组织四年特训的人员。”
“鲁路？”这个名字对莎尔来说有点陌生。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从训练生毕业快两个月，我想知道更多关于组织的秘密。”凯尼娅神情凝重，眉头紧皱。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吧，”莎尔顿了顿，“大概在百年前的时候，我作为组织前位战士，也是第一批女性战士之一，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个名为达耶的男人让我登船前往一个我从未见识过的地方，
和我一起的还有两名同期的战士，但是下了船我们才意识到我们作为半人半妖的真正意义，如果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觉醒，那么觉醒后的我们就能够成为战场上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们被派上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大到我无法想象，除了人类士兵外，还有被称之为龙之末裔的种族，它们体型巨大，面部狰狞，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通过我们作为半人半妖的强大力量来和它们对抗，除我以外，其他两个战士都相继觉醒，可是龙之末裔的力量过于可怕，即使是觉醒后的战士也很难与之抗衡，我是那场大战唯一的幸存者，也在那之后我开始为组织收集龙之末裔的尸体或残骸作为研究对象，
组织其实是参战一方的研究机构，研究的目标就是为了找出可控并且强大的觉醒者，妖魔也正是为了让战士过渡到觉醒者而创造出来的，甚至部分觉醒者也是因为被组织利用而觉醒，进而与战士发生冲突，战士往往会在不间断的使用妖力的期间而觉醒，由此就会诞生新的觉醒者，如此往复，组织的实验就会提前获得他们想要的成果。”
“那，这片岛上的组织是如何覆灭的呢？”凯尼娅继续问。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战士成功的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战士背叛了组织，组织也在那次之后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在组织宣告覆灭之后，我才收起了剑刃，将大剑隐藏在了圣都的一处雕像里，后来你们上岸之后我才意识到我错了，组织根本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于是我才不得不重新拾起大剑，可是我没想到，你们背叛的这么快。”莎尔说着说着，竟然差点笑了出来。
凯尼娅面色尴尬，但说到底，即使米娅塔没有死，自己也会心甘情愿的倒戈。
真正动摇凯尼娅的是那个和她短暂交手的米莉亚，她的速度和自己不相上下，而她本可以在第一时间将自己斩杀，就在那个自己背部敞开的瞬间，米莉亚却能够以言语提醒凯尼娅，让凯尼娅有机会使用高速剑反击，否则的话当时受伤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正是因为米莉亚没有对自己下死手，自己才开始怀疑组织对这片岛的说法是否是正确的。而在自己被刺伤的那个晚上，这种叛逆之心更加强烈了，如果凯尼娅再次遇到那个企图杀死自己的“易容者”，她定会毫不犹豫的斩下她的首级。
莎尔紧接着又告诉了凯尼娅自己强大的原因，她的体内植入的并不是妖魔的血肉，而是龙之末裔的血肉，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可以达到超越半人半妖的力量，而除此之外为什么能够轻易击败凯尼娅，除了凯尼娅自身带着伤以外，莎尔也交代了自己的秘诀。
“我并没有特意用妖气来判断你的进攻方向和招式，而是单纯的战场直觉，还有一个是从心里寻找目标，通过提高专注力，并且保持高度的冷静，仔细在内心里观察对手，包括动作，妖气流动，去察觉它的细微变化，达到无微不至的水平，不仅可以在战斗中寻找出对手的破绽和弱点，即使对方是易容者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一模一样，如果你能够找到这个像芝麻一样大小的微小不同，那也可以去发现她，并且战胜她！”莎尔缓缓的说。
“内心里？”凯尼娅疑惑了。
“但这些都需要保持高度的冷静和专注，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习得的，我之所以找你正是因为你的内心非常不稳定，你在害怕，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会非常害怕对吗？”莎尔一针见血的指出，她凑到了凯尼娅的眼前，“正是因为你是个极不稳定的人，所以我才必须要让你坚强起来，而不是一味的在其他人眼里逞强，封闭自己的情绪并不是一个好的做法。”
凯尼娅的脑海里再一次回想起了那挥之不去的梦魇，和数年前那次手术之后，一个人暗自哭泣的样子，她从未和艾西亚以外的人表达过自己的情绪，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拼命的练习剑术和技能，只是为了逃避现实中软弱的自己。
她感觉胸口闷的难受，内心翻腾，仿佛自己要被一种强烈的情绪给淹没了。
莎尔用右手按住了凯尼娅的腹部，那是凯尼娅的伤口位置，仅仅一瞬间，凯尼娅感觉腹部传来的轻微疼痛感消失了。
“当然，如果想习得这样的能力还是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的。”莎尔微笑着拍了拍凯尼娅的肩膀，又擦了擦凯尼娅呆滞的眼窝里所流出的泪水。
“莎，尔？”这是凯尼娅第一次叫莎尔的名字。
“即使再怎么表现的刚强也只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像玻璃的小女孩不是吗？”莎尔将凯尼娅抱在了怀里，凯尼娅也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莎尔的怀里放肆的哭了起来。
月亮照在凯尼娅的泪脸上，在莎尔的眼里，这个女孩的脸庞也似乎变得苍白了几分。
“我很害怕！我害怕那个恶魔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个折磨了我好多天的恶魔！我也很害怕孤独，孤独的时候我很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死掉，在特训的四年里我没有和监督者以外的人说过任何话！四年里我也从未见过白天！”凯尼娅声泪俱下的诉说着，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只是想变得更强，然后更好的保护我身边的同伴！！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我自己的同伴丧命了！”
凯尼娅的眼角哭肿了，眼泪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莎尔不禁想着，这个孩子缺失了太多的感情，也就导致了一旦找到机会便会像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发泄出来。莎尔轻轻拍打着凯尼娅的背部，尽可能的去安慰凯尼娅。
如果能够因为对她的训练让她变得像一个能够自由支配情绪的正常人，到也不失为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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