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双面
1930年冬，反常的湿冷。
康五躺在一条除了四处觅食的野狗不会有其他任何活物经过的巷口，背后仅垫着一床破草席。砖壁被空气中凝结的阴冷水雾浸染像河里刚挖出来的冰一样凉，钻心的冷把他因疼痛、伤口溃烂而滚烫的额头刺激得无比清醒。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起初是嫩红的肉翻出来，经过粗暴地拖行和爬走绽开的口子全部染上尘灰，随后有的留出了暗黄腥臭的脓，有的结成一条条乌黑狰狞的疤。
他整整在这里蜷缩了两天。
两天前，盛怒中的长官用成人腕粗的鞭抽打了他快半个钟头，最后赏了他的小腿骨一颗德国造的子弹。
康五得罪了正受宠的交际明星，那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不过也没什么，是非曲直向来是有名有姓之人的附属品，谁会在意一位地位低下的小兵呢？打了就打了，反正大家都会死都不稀奇的年代。
这位长官的手段向来阴毒不留活路，当然把康五拖去荒山坡的手下都没想过他还能活下来。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没用，他必定在全成都都找不到谋生的活计更不敢回家，这就是长官的狠。
这个冬天没有饷他全家都跟着活不了。
大概是老天怜他，他们一家命不该绝，对面一间破败的茶舍忽然打开了门走出一位穿着低调但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
是意气风发少年时的俞思谦。
他戴了顶黑色礼帽，穿的是最传统的长袍，袍子花纹素净力图普通，但他的长相体貌都太打眼，不像是出入这个地方的人。
康五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只能眯成一条缝，他费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位怪人，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你还好吗？”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俞思谦的声音在他的耳朵外打着转但他听不清，大概终于见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活人，康五的警惕性降低了，他渐渐迷糊起来。
后来他被人抬进了破败的茶舍中，小两月汤药不断。外表破败的茶舍内部别有天地，常有生面孔进出，人们之间交谈不多神秘兮兮的，就连照顾他的人都不和他说几句话。康五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别人有心防备就配合地装作对这里的一切毫不好奇。
从这阵势就知道救他的那人另有来头，救他一命已经很感谢了，他自然识相地不多探求这里的秘密。
他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别人当然也在考察他。
多年行伍生涯造就了他一副强健的身体，精神稍微好了些他就开始打算改名换姓去别处谋个生路。结果就在他盘算着该走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又出现了，这里人都称他五爷，小小年纪颇受尊敬。
“五爷”领他去了一个地方，一处繁忙的货物转运中心。
在这里他被引荐给了一位人高马大的爽朗大哥，拜了仁字旗，入了袍哥会。原来那位斯文人五爷是袍哥，自此康五从普通的分社凤尾老幺做到了五爷手下最好用的一把枪，他忠心耿耿赤诚丹心。
康五不担心家里人不是为了让俞幼清担心而撒的谎，自从他加入袍哥会后就多了一帮兄弟照应着家里，因此他才得以全然放心为俞思谦做事。
康五与俞思谦的渊源不久后对俞幼清揭开，此时他们面对着一件棘手的大事。
三人开门进了俞思谦夫妇的套间，套间有小起居室、卧房和书房。大哥的房间绝对隐私，连最宠爱的妹妹都只在他结婚前偶尔出入他的卧室，改造成夫妇的套间后多加了书房无端人士就更不能随便来了。家里人都知道这点，毕竟他为政府工作有一些机密文件也正常，他们都很有分寸地不碰这根红线。
现在事出有因俞幼清顾不得这些了，她果断地拿出了嫂嫂走之前交给她的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但她没有忙着搜寻可以佐证俞思谦干了些什么的资料。
她在窗前站定拉开了深色的窗帘让光线透进来些，午后昏暗得像傍晚得房间一下子充满了光亮，仿佛仅仅是一点透过玻璃窗的光就能将书籍陈年堆积的气味一扫而尽。
她回过身来目光灼灼地对上元心，带着压迫性的逼问意味。
“你老实跟我说我大哥到底在做些什么？”
元心避开她的视线皱着眉内心艰难地挣扎，他试着与康五进行眼神沟通，俞幼清把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大哥和他手下这些人有很大的事瞒着他们，大到这个时候都拿不准能不能透露。
她没有进一步追问，只走到书桌边拨弄桌上的电话机，很快两人憋不住了，康五抢在元心前头把事情吐得干干净净。
“小姐，大少爷他...他是袍哥会的人，公口总社黑旗五爷。”
饶是越长大越沉静的俞幼清都忍不住震惊，她抬起头眼睛一瞬间大睁，像是听岔了。
袍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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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五躺在一条除了四处觅食的野狗不会有其他任何活物经过的巷口，背后仅垫着一床破草席。砖壁被空气中凝结的阴冷水雾浸染像河里刚挖出来的冰一样凉，钻心的冷把他因疼痛、伤口溃烂而滚烫的额头刺激得无比清醒。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起初是嫩红的肉翻出来，经过粗暴地拖行和爬走绽开的口子全部染上尘灰，随后有的留出了暗黄腥臭的脓，有的结成一条条乌黑狰狞的疤。
他整整在这里蜷缩了两天。
两天前，盛怒中的长官用成人腕粗的鞭抽打了他快半个钟头，最后赏了他的小腿骨一颗德国造的子弹。
康五得罪了正受宠的交际明星，那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不过也没什么，是非曲直向来是有名有姓之人的附属品，谁会在意一位地位低下的小兵呢？打了就打了，反正大家都会死都不稀奇的年代。
这位长官的手段向来阴毒不留活路，当然把康五拖去荒山坡的手下都没想过他还能活下来。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没用，他必定在全成都都找不到谋生的活计更不敢回家，这就是长官的狠。
这个冬天没有饷他全家都跟着活不了。
大概是老天怜他，他们一家命不该绝，对面一间破败的茶舍忽然打开了门走出一位穿着低调但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
是意气风发少年时的俞思谦。
他戴了顶黑色礼帽，穿的是最传统的长袍，袍子花纹素净力图普通，但他的长相体貌都太打眼，不像是出入这个地方的人。
康五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只能眯成一条缝，他费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位怪人，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你还好吗？”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俞思谦的声音在他的耳朵外打着转但他听不清，大概终于见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活人，康五的警惕性降低了，他渐渐迷糊起来。
后来他被人抬进了破败的茶舍中，小两月汤药不断。外表破败的茶舍内部别有天地，常有生面孔进出，人们之间交谈不多神秘兮兮的，就连照顾他的人都不和他说几句话。康五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别人有心防备就配合地装作对这里的一切毫不好奇。
从这阵势就知道救他的那人另有来头，救他一命已经很感谢了，他自然识相地不多探求这里的秘密。
他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别人当然也在考察他。
多年行伍生涯造就了他一副强健的身体，精神稍微好了些他就开始打算改名换姓去别处谋个生路。结果就在他盘算着该走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又出现了，这里人都称他五爷，小小年纪颇受尊敬。
“五爷”领他去了一个地方，一处繁忙的货物转运中心。
在这里他被引荐给了一位人高马大的爽朗大哥，拜了仁字旗，入了袍哥会。原来那位斯文人五爷是袍哥，自此康五从普通的分社凤尾老幺做到了五爷手下最好用的一把枪，他忠心耿耿赤诚丹心。
康五不担心家里人不是为了让俞幼清担心而撒的谎，自从他加入袍哥会后就多了一帮兄弟照应着家里，因此他才得以全然放心为俞思谦做事。
康五与俞思谦的渊源不久后对俞幼清揭开，此时他们面对着一件棘手的大事。
三人开门进了俞思谦夫妇的套间，套间有小起居室、卧房和书房。大哥的房间绝对隐私，连最宠爱的妹妹都只在他结婚前偶尔出入他的卧室，改造成夫妇的套间后多加了书房无端人士就更不能随便来了。家里人都知道这点，毕竟他为政府工作有一些机密文件也正常，他们都很有分寸地不碰这根红线。
现在事出有因俞幼清顾不得这些了，她果断地拿出了嫂嫂走之前交给她的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但她没有忙着搜寻可以佐证俞思谦干了些什么的资料。
她在窗前站定拉开了深色的窗帘让光线透进来些，午后昏暗得像傍晚得房间一下子充满了光亮，仿佛仅仅是一点透过玻璃窗的光就能将书籍陈年堆积的气味一扫而尽。
她回过身来目光灼灼地对上元心，带着压迫性的逼问意味。
“你老实跟我说我大哥到底在做些什么？”
元心避开她的视线皱着眉内心艰难地挣扎，他试着与康五进行眼神沟通，俞幼清把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大哥和他手下这些人有很大的事瞒着他们，大到这个时候都拿不准能不能透露。
她没有进一步追问，只走到书桌边拨弄桌上的电话机，很快两人憋不住了，康五抢在元心前头把事情吐得干干净净。
“小姐，大少爷他...他是袍哥会的人，公口总社黑旗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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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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