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碎石裂缝
三人辞别南家，或许是被大漠的悲壮之景吸引，又躅踯到凤凰谷边缘。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陈晟的心胸被无边大漠带动，也变得开阔，满心凌云之志中，又带着些凄凉之感，而后产生的所有雄心壮志皆消退无踪，只剩下些落寞伤情，幽幽说道：“大漠的风沙真可怕，家园尽毁之状，也不过如此吧。”
“可怕吗，再可怕，也有凤凰生存于此。”周猩猩道。
“凤凰是神兽啊，我听说世上有各种奇珍异兽，都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不知它们又是怎样被造出的，而且据说都佑国国王郑寒烟豢养了不少龙凤。”陈晟道。
“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万物离不开土地，都是由土地孕育的；郑寒烟是个好国王，他把都佑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但过于相信人力，沉沦于世俗之中。所豢养之龙凤，皆听令与他，不听令于天，等你到了青谷城，才会见识到大厦将倾的可怕呀。”周猩猩慨然道。
说话间，忽见人影飘动，远处何琼和蔡旭两人领着一帮人飞至，两人叩首对周猩猩道：“少主，青谷城有急事，族长派我们接你回去。”
周猩猩见了那一群人，笑道：“如今吴家的危急解除，你们的任务完成，正好可以安心回青谷城了——陈晟，你可能不知道，这一路下来，多亏我的人暗中保护咱们呐。”
陈晟见那群人穿着粗布麻衫，长得歪瓜裂枣，暗笑道，你们一路子跟在我们身后，沿街乞讨，也算是容易伪装，又问道：“有什么急事？”
“吴文和南山子两位大人物归了地府，不是急事吗——你们先回，我们随后就到。”周猩猩道。
众人听令，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晟三人也随之离去，往东而行，不再关心无边无际的大漠，也不再看那群凤凰展翅逐日。
沿途中，三人飞在高空，往下眺望，一片大好河山，尽收眼底，甚是快意。各种人物风情和地理景色被他们一闪即过，有的地方正在下雪，有的地方还是酷热夏日，这种反差，令三人大呼奇妙。
陈晟在苦苦思索南江水所传授给他的经文的要义。《绝欲心经》？何为绝欲？如何摈弃一切欲念？难道“摈弃一切欲念”这个想法，不也是一种欲念吗？人的任何有意识的行为，不管是思考也好，吃喝拉撒睡也好，不都是欲念发起的吗？经文中虽另有天地，文字却也平淡无奇，简单的描述中气象万千，莫不需要思考个千百遍才能懂得。
南江水还给了他一百多枚“绝欲丹”，让他每日服用一颗，作为修炼的辅助工具，等到“绝欲丹”全部服用完之后，他对《绝欲心经》也就领悟得差不多了。他今日已经服用了一颗，却无甚感觉，看来此丹在修炼《绝欲心经》时起到辅助作用，别无用处。
还有吴家的《器经》，近几日行事匆忙，他也没来得急看。他还沉浸在三大奇书尽在我手的快乐中，只见一座大如海的城市映入眼帘，乍看起来，高楼层叠，连绵起伏，参差千万人家容错其中，绿水萦回、青山缭绕。
城市的正北，是一座卓尔不群、与众不同的山峰。它红如烧铁，虽没有其他环围的几座山高，却能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如一位历经沧桑的父亲，它就是乌鸡山。
“到了青谷城，你切记，不可跟任何人说起你有《绝欲心经》和《器经》。”临近青谷城，周猩猩压低声音，认真地嘱咐了一下陈晟。
陈晟当然知道要有防人之心，但就怕他即便不说，别人也会找他麻烦。三人临近城门，落下云端。那些守城士兵对周猩猩也是十分恭敬。进了城内，他们于一片繁荣景象的后面，找到一座造型粗糙的院子，门上有“周府”二字。
周猩猩道：“到我家了，进去吧。”
于是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入周府。周猩猩本想先把陈晟他们安顿好后，再向父亲请安，没想到，刚进入屋内，就看见周力端着一壶茶，两只鼻孔冒着粗气，等着自己。
他看到周猩猩蹑手蹑脚地进入屋内，将茶水往桌上一放，怒声说道：“你小子在外面给我惹了这么多事，今天还知道回来！”
周猩猩想，吴家的事情父亲必然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看父亲还在气头上，便轻轻说道：“爸，吴文那群坏蛋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
“可不是嘛，那群坏蛋过来找过我，苦口婆心地让我好好教育我的宝贝儿子，我苦口婆心地把他们送走，你是个好人，却净知道给我添麻烦！”周力正襟危坐，以父亲的口吻对周猩猩说道。
“吴文的死，您知道了吧。”周猩猩试探着问道。
“唉，吴宇回来的比你早，已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几百年都未到过青谷城的南家也有人刚才来报信，告诉我南山子已死。两位巨星陨落，暗处的力量必会趁机涌动。而大地之上，倒也是便宜了李顺才。”周力眉头微皱，说道。
“是啊，吴宇那家伙和李家打得火热，一直对吴文怀有二心，现在国中很大一部分文臣武将，都是李顺才的亲信或嫡系，如今吴家必然让李顺才完全控制在手，到时候我们可能连一点高品丹药都分不到了。
而且，九大家族向来手足相连，郑家独揽国中大权，周家作为国家智库，李家负责经营运转，南家潜心问道钻研，卫、方、田、谢四家为国中武将世家，吴家主管炼丹。吴文炼出来的玉清丹是我们九家修行能够提升的绝对保障，如今吴家一条链子已断，就不会再有玉清丹供应，我们九家的修炼必会陷入停滞。”周猩猩接口道。
“唉，吴文老头子怎么就让悲痛乱了心智，一不小心酿成大错呢——这小子值得你和咱们周家那么卖命吗？”周力说着，突然把眼光落在陈晟的身上。
陈晟被周力突如其来的一眼弄得紧张兮兮，又听周猩猩道：“陈晟并不是大家族出身的人，但他所修习的，正是《炼性心经》。”
“哦？”周力略显诧异，而后又冷冷说道，“《炼性心经》为海皇玉天所有，你能得到它，算是你和玉天的因缘。但吴家和你死缠烂打这么久，恐怕那本《器经》也早就归于你手了吧。”
陈晟听了，猝然一惊，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回答。
“区区一个凡夫俗子，竟能让两大风云人物死于地下势力，搅得都佑国天翻地覆，怎么，你想让天下大乱吗？”周力讥讽道。
陈晟知道，若不是自己，南山子和吴文就不会死，地府神秘的黑暗力量也就不会得到两人的尸体，而让所谓造出的新物种的力量变强大。他还没有仔细估量自己所惹出的祸端会具有多大的危害，难道会让地下的力量趁机毁灭世界吗？
而此时，他冥冥中想到，南山子和吴文贵为站在修为巅峰的族长，其性命重若泰山，他惹下如此祸乱，早就应该死在其他家族势力的审判杀伐中了。而周猩猩一人肯定没有能耐保护他，其背后，必然是以周家整个家族之力，来保自己不死，想到这里，他顿时汗如雨下。
周力好像知他心意，却又不理他，眼睛朝向楚楚可怜的周雨琪，讥笑道：“这位就是我传说中的侄女吧。”
周猩猩忙道：“是啊，你看她长得真可爱——雨琪，快向大伯请安。”
周雨琪在她哥哥的连连示意下，向周力作揖道：“大伯好！猩猩大哥对我很照顾，我跟着他玩的可开心呢。”她的声音好听，嘴也很甜。
“嗯。”周力呵呵一笑，不再理周雨琪，而是转回原来的话题，对陈晟说道，“你把《器经》上的经文背过后，把它扔了吧。”
周猩猩忙说道：“父亲呀，若要把它扔掉，也没地方可仍呀，我觉得还是让陈晟把它藏起来最安全。”
“哼，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周力长袖一挥，生气道。
周猩猩和陈晟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之后，周猩猩又道：“吴文既逝，神丹不再，父亲你和其他族长的修炼或许会陷入停滞，但对于我们，却有个不知可行不可行的办法。”
“说来听听，什么办法？”周力问道。
“爸爸，你还记得我那天在那里睡过吗？”周猩猩说道，他所说的“那里”，指的是周家的至宝，理念床。
“怎么，你在那里睡觉，还梦到什么？”周力又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梦到乌鸡山上一块山石掉落的事情吗？”
“记得呀。”
“圣山石块掉落人间，世界必会震动，而圣山本身，也裂开了一条小缝。”周猩猩肃然说道。
周力脸色大变，忙问道：“此事真假？”
“千真万确。”
“圣山显露出微瑕，恐怕和顽石掉落人间有莫大的关联，再加上人类被杂欲侵蚀心智，黑暗势力蠢蠢欲动，难道人间真的要有什么异变发生？”周力眉头紧皱，自语似地说道。
“关键是，我那几日曾经偷偷去乌鸡山，按照梦中指示的位置，找到那条裂缝，发现它虽然极为微小，只有指缝那么大，却从裂缝中向外溢出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周猩猩声音更加低沉，几乎是在和周力说悄悄话。
“那条裂缝在什么地方？”周力严肃问道。
“就在乌鸡山的背面，正北偏左的地方，而且，是在山的最底部，一条巨大的山根处。”周猩猩答道。
“不可能，这么大的能量溢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其他人发觉，只有你一人知道了？”周力疑道。
“刚开始我也是纳闷。等到我过去看了之后，才发现，乌鸡山从裂缝处溢出来的能量，进入空气没多久，就很快四散而尽了，所以裂缝周围，不会有大的能量波动，只在离裂缝口处十米之内的地方，才能感知到一股股几乎是强到无法测量的能量缓缓流出，只要稍稍离它十米开外，就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周猩猩答道。
“怪事，怪事！”周力叹道，“没想到乌鸡山竟有这般特性。依《炼性心经》不需要服用丹药，任何能量都可吸取为己所用的法门，乌鸡山开了一条裂缝，那么多浑厚的能量，真是便宜了这位青年了！”他面侧向陈晟，语气冷若冰霜。
“父亲说得极是，所以我把他带到我们周家来了。”周猩猩拍拍陈晟的肩膀，莞尔一笑说道。
“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去乌鸡山下？”周力又问。
“明天白天准备妥当，深夜就动身。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过去，肯定会让好事者察觉。所以我打算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请巡逻守夜的士兵们吃顿好的，让他们到别处巡逻，然后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去。”周猩猩有声有色地说道。
“不叫你哥哥周天淼了吗？”周力问。
“我哥他国中事物繁忙，让他急匆匆地赶回来，怕引人怀疑，这一次就不叫他了，等到我们去把情况打探清楚再说吧。”周猩猩回道。
“好，就这样办了！”周力拍掌说道。
到晚上三更时分，天空仍然被乌鸡山的光芒照耀得通量，不过街上已经没有太多的人。到这时，他们在原定地点会合，往乌鸡山背面悄悄走去。
周雨琪也过来了，有些胆怯地看着周力。周力轻俏对她说道：“就算乌鸡山溢出再多能量，对你又有半点影响吗？”
周猩猩反驳道：“让她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周力不再说什么，低下头，悄无声息地瞬移向远处，其他人跟着，四道黑影瞬间疾驰到乌鸡山下，绕开山前熙熙攘攘的打坐修炼者，直接到了山后。
乌鸡山至高至伟，它面向青谷城，山南的下方有一条流淌着滚滚熔岩的河流，将山体与人类活动的地盘隔断；山北已经属于青谷城外，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故人烟稀少。所有的打坐台，以及乌鸡山的支系山脉，都位于山的南面，正像是群臣朝拜九五之尊一样，群山以乌鸡山为角心，一一排列，向南延伸。
整个山体，光芒四射，炙热无比，周围没有飞鸟，也没有树木，任何物体只要撞到山上，或者与山体稍微接触，就立刻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化为虚无，因此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登上过乌鸡山。
而且，它作为人类和其他生灵的圣山，没有任何人和其他有意识的生灵敢对它造成一丝玷污。要是有人一心寻死，想要自杀的话，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头撞到乌鸡山上，任由己身化成水和气，让肮脏的身体给乌鸡山增添一丝污渍。
山的前方是繁忙的，此处能量富集，一座天台建在山脚下正中央。即便在夜晚，也有许多人在打坐台上打坐。这些人都是出身贵族，因为只有缴纳了足够的钱财，才有资格进入打坐台。人们很珍惜能够在此地打坐的机会，有些家境不太殷实的贵族，甚至晚上在这里以打坐代替睡眠。
山腰处的空中，有四五只硕大的凤凰来回盘旋，监视着下方地面上的生灵。乌鸡山周围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凤凰的眼睛，它们是乌鸡山的守护兽，修为深不可测，也被人们当做神物来膜拜。而让周猩猩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这些凤凰了。
“我们的行踪必定会被乌鸡山上的凤凰查看得一清二楚，它们不会把我们今晚的事情对郑寒烟说吧。”他带着一点疑虑，对周力说道。
“不会，你只知道郑寒烟也养着几只凤凰和几只飞龙，却不知道乌鸡山的凤凰和郑寒烟收养的凤凰是势不两立的。”周力说道。
“它们不都是归凤凰谷管辖吗，为什么还势不两立？”
“凤凰为何等高傲的神物，岂会轻易为人类所收养？郑寒烟所收养的凤凰，虽然名义上属于凤凰谷，却早已被郑寒烟将它们的孤傲性子打磨得一干二净，成为他的私有傀儡。所以郑寒烟的凤凰已经脱离了凤凰谷，只为郑寒烟本人效力，而凤凰谷的凤凰的唯一职责，就是守护乌鸡山，并且这个责任，一直由修为最强大的凤凰承担，其他凤凰除非刻苦修炼到能取代其他凤凰的境界，否则根本不曾有资格。”周力缓缓说道，打消了周猩猩的疑虑。
四人到了乌鸡山的背面。此地寸草不生，金光万丈，涌动着的热能和光能如同大海的波浪汹涌。几人渐渐靠近乌鸡山体，被各种能量冲击得头晕目眩，还好他们除了周雨琪，其他的皆是修为强大之人，不会让喷薄的能量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而周雨琪夹在三人中间，由三人保护，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到了。”周猩猩在离乌鸡山还有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指着山脚下一道微微裂开的小缝说道。
“毫不起眼的一道裂缝，其他地方都是碎石林立，这里又人迹罕至，鲜有人注意，怪不得没人发觉。”周力仔细端详着那条小缝，渐渐走进，走到离裂缝十米处的地方，突然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波震开，跳到远处。
“果然如此。”周力说道，“裂缝里面释放出来的能量，想必就是乌鸡山里面的，不仅力道强大，而且纯正无邪，真是可笑。”
“如此多的能量溢出，消散殆尽，的确有点浪费，但有何可笑？”周猩猩问。
“可笑的是，世人对各地的熔晶矿脉痴迷贪恋，趋之若鹜，视如命根，以为至宝，但熔晶矿里面的那点能量，和这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废铜烂铁，可笑啊可笑。”周力叹道。
“是啊，粗略算来，就算天底下所有的熔晶矿中能量加起来，还不够此处一个月逸散出来的，如果能够让我们全部吸收掉，那真是可以超凡入圣而成神。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裂缝对于乌鸡山，始终是个祸害。”周猩猩忧心说道。
“那你想怎么办，你还想把裂缝堵上？你能耐可真不小。”周力嘲道。
“我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却不去想怎样摆脱死亡威胁的办法，而总是安慰自己说‘时候还早，不如再让我好好享受一番’那样，让我心中阵阵隐痛。”周猩猩苦着脸形容道。
“人生苦短，必有一死，哪有那么多的痛苦让你没事找事。”周力教育周猩猩道，然后又问，“你说，从裂缝中散发出来的能量到底跑哪去了，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地就凭空消失了吧。”
“一开始我也认为，肯定不会凭空消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脱离因果，不明不白地就由存在变为无。但后来，我实在找不到能量的去向之后，我才知自己学识浅薄，不能明白有无相生的道理。”周猩猩安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
“我细细观察，用精密的仪器测量之后，才发现，此处能量分为正负两极，且正能量和负能量几乎相等，如此一来，此处的能量刚出乌鸡山时，会带有巨大的动量而冲出老远，但冲出来的一瞬间，也就冲出十米左右，便正负相消而湮灭了。”
“果真是有无相生，但此处能量过于霸道，连我都驾驭不了，要它何用！”周力笑道。
“未必如此，总还有暂时无法找到自己的反面的能量，因无法湮灭而存留下来，此地作为打坐台，比山前的那个是要好上百倍的。重要的是——”周猩猩欲言又止。
“是陈晟那小子的《炼性心经》吗？”周力一语道破，脸上不见喜怒，招呼陈晟道，“你过来试试！”
陈晟会意，连忙走过去，坐了下来，默念《炼性心经》，放开身体，呼吸吐纳之间，感受那能量的变化。默默感觉到，此处的能量果真至强至厚，刚烈霸道至无穷无尽，自己只是在能量团的边缘，若是再靠近毫末，必然会被冲散出来的能量烧化成气体，也变为无了。
但是若依照《炼性心经》上吸引的法子，却可以将能量吸到自己跟前，直入丹田之内而为己所用。这样，便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能量不断进入身体。
他依法修炼，果然如此，蓦然回想起来当初饮冰白鹿所封印在他体内的那股能量，简直就是大漠中的一粒细沙而微不足道，他又想起玄火神赐予他的天台山上的能量，但这里空气中的任何能量，都要比它雄厚得多！
而后，他以《炼性心经》为根底，再默念起《绝欲心经》，以《绝欲心经》的方法来提升自身的刚性，进入身体的能量便如知道路径一般，充盈于体内。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两本心经同时修炼，会产生冲突，而使自己走火入魔。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隐约感觉到，《炼性心经》简直就是修炼《绝欲心经》的根基，而《绝欲心经》的境界，要比《炼性心经》更高。
《绝欲心经》虽然自称绝欲，但他默念经文，感到心中的欲望总是无法全部断绝掉，总有一丝半缕残存。它和《炼性心经》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炼性心经》要求自己敞开心扉，去认识一切能够认识的事情，吸收一切可吸收的能量，而《绝欲心经》则要求自己能“断”，不是断掉认识外物的能力，而是断掉一切心念。但他再怎么断掉心念，也总是有那么一星半点无法断掉的心念存留，而《绝欲心经》的经文又说，这残存的一丝心念，就是自己当下的真实内心，却要把持住当下的心念，做到一心一意。《炼性心经》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地认识事物，《绝欲心经》则要求在此基础上，进入一心一意之境，始终专注于一个点。而吸收进来的所有能量，皆倾注于这一点上，让身心更加强大。
他一边打坐，一边感叹，乌鸡山真是雄奇伟岸，它被人们尊为圣山，果真不虚。
天地静默，持续约有一个时辰，周力突然发声问道：“怎样？”
陈晟连忙出定坐起，不卑不亢地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此处能量正能为我所用。”
“呵呵，小猩猩，你找了个好基友啊。”周力似乎是醋意大发，对他儿子挖苦道。
“那父亲你说，在此地打坐的功效，能否比得上吴家丹药的功效？”周猩猩连忙改变话题，问道。
“如果我们都能修习《炼性心经》的话，那么在此地打坐，要远远胜于吴家的丹药，可是你有所不知，人世间自几十万年以来，都没有人能够得到《炼性心经》真传，就算是修炼到超凡入圣如我者，也是靠着服用神丹来维持修为的增长的，到此地步，丹药就像毒品，越服用，就越依赖，已经离不开它了。”周力叹道。
他又说道：“打坐固然也是模仿《炼性心经》上的法子，靠吸取天地间的大能来增加自身修为，但人间所有的此类心法，不外乎是些平庸杂类，都没有《炼性心经》那般纯正而强大，只得到了《炼性心经》的皮毛而已——陈晟，我们周家对你如此厚爱，你可知感恩吗？”
“额，父亲的意思不会是……”周猩猩话说到一半，看着陈晟。
“呵呵，我是如此龌龊的人吗？”周力笑道，接着他又转向陈晟，正色问道，“陈晟我问你，如果我想让你把《炼性心经》传给我，你会接受吗？”
陈晟被周力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呆了半晌，他是有私心的人，如此重要的修炼法门，怎可以说传给别人就传给别人？但周猩猩自从在采嵋邑吴家山矿中舍身救过他一命后，便与他形影不离，周力又能倾全族之力来保他，如此亲恩，他怎能淡漠？
但他还是畏惧周力的威严，毕竟周力是长辈，不会低声下气地愿意当自己的徒弟，于是鼓足勇气说道：“要是周猩猩大哥问我，我必定会把《炼性心经》传给他。”
“哼，挑拨我们父子关系——你知道周猩猩他不可能死皮赖脸地问你要《炼性心经》，是也不是？”周力厉声喝道。
“没有，只是……周大哥他……前辈您……是长辈。”陈晟说话吞吞吐吐，唯恐解释不清。
“爸爸，你就别为难他了，他不是你所想那样的人。”周猩猩忙替陈晟说道。
“是啊，大伯，陈晟哥哥人可好着呢。”周雨琪见气氛紧张，连忙说道。
“哼！”周力不说话，背过身去，谁也不理。
“刚才是小人失言，无意间说错了话，其实，就算周大哥不想要《炼性心经》，我因为生来只有一副臭皮囊，没有任何宝贵之物可以报答周大哥的救命之恩，所以早就想要将《炼性心经》说给周大哥听了，还有南江水前辈传给我的《绝欲心经》，我从吴文那里得到的《器经》，都说给周大哥听吧。”陈晟定下决心，向周力拜谢道。
“那两本经书的境界虽然比《炼性心经》高一层，但仍没有《炼性心经》重要，我儿子要它们有何用？”周力冷冷说道。
“陈晟老弟，不要这样……”周猩猩着急地说道。
“哦——那我就只背诵《炼性心经》给猩猩大哥听吧，它是我在海宫古迹，千锁秘海里找到的，也算是海皇亲传，来历正派。整本心经，早已被我背得滚瓜烂熟，我相信猩猩哥乃智者家族，记忆力十分超群，至于能否记住，就看因缘造化了。”陈晟说完后，随地一坐，珠玑玉言如同汩汩清泉，从他口中慢慢涌出。
周猩猩见他今日执意要将心经传给自己和其他人，知道越是阻拦，就越会增加陈晟与父亲间的罅隙，于是不再做声，静心听陈晟口吐经文。
万籁俱寂，唯余天音，陈晟一字一顿地背诵经文，静默之中，已是天翻地转。
“快停下，有人！”周力潜心听他背诵《炼性心经》之际，突然大声叫道，然后立刻一跃而起，跳到离众人五十米之外的地方。
随后一个肉眼无法看清的黑影从那里跳出来，如同一道黑色的光，飞向远方的天际，瞬间消失不见。
乌鸡山上空的五只凤凰也觉察到此处的动静。刹那间，天空中五道金光闪过，一齐朝刚才的黑影飞去。
过了不到半分钟，五只凤凰又飞回乌鸡山周围，却没有见到刚才的黑影。
“那人速度如此之快，想必也是个高手，而且我用眼睛细看，此人似鱼似蛇，身体形状，也增加了他的飞行速度。”周力看到凤凰无功而返，轻轻对其他人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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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吗，再可怕，也有凤凰生存于此。”周猩猩道。
“凤凰是神兽啊，我听说世上有各种奇珍异兽，都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不知它们又是怎样被造出的，而且据说都佑国国王郑寒烟豢养了不少龙凤。”陈晟道。
“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万物离不开土地，都是由土地孕育的；郑寒烟是个好国王，他把都佑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但过于相信人力，沉沦于世俗之中。所豢养之龙凤，皆听令与他，不听令于天，等你到了青谷城，才会见识到大厦将倾的可怕呀。”周猩猩慨然道。
说话间，忽见人影飘动，远处何琼和蔡旭两人领着一帮人飞至，两人叩首对周猩猩道：“少主，青谷城有急事，族长派我们接你回去。”
周猩猩见了那一群人，笑道：“如今吴家的危急解除，你们的任务完成，正好可以安心回青谷城了——陈晟，你可能不知道，这一路下来，多亏我的人暗中保护咱们呐。”
陈晟见那群人穿着粗布麻衫，长得歪瓜裂枣，暗笑道，你们一路子跟在我们身后，沿街乞讨，也算是容易伪装，又问道：“有什么急事？”
“吴文和南山子两位大人物归了地府，不是急事吗——你们先回，我们随后就到。”周猩猩道。
众人听令，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晟三人也随之离去，往东而行，不再关心无边无际的大漠，也不再看那群凤凰展翅逐日。
沿途中，三人飞在高空，往下眺望，一片大好河山，尽收眼底，甚是快意。各种人物风情和地理景色被他们一闪即过，有的地方正在下雪，有的地方还是酷热夏日，这种反差，令三人大呼奇妙。
陈晟在苦苦思索南江水所传授给他的经文的要义。《绝欲心经》？何为绝欲？如何摈弃一切欲念？难道“摈弃一切欲念”这个想法，不也是一种欲念吗？人的任何有意识的行为，不管是思考也好，吃喝拉撒睡也好，不都是欲念发起的吗？经文中虽另有天地，文字却也平淡无奇，简单的描述中气象万千，莫不需要思考个千百遍才能懂得。
南江水还给了他一百多枚“绝欲丹”，让他每日服用一颗，作为修炼的辅助工具，等到“绝欲丹”全部服用完之后，他对《绝欲心经》也就领悟得差不多了。他今日已经服用了一颗，却无甚感觉，看来此丹在修炼《绝欲心经》时起到辅助作用，别无用处。
还有吴家的《器经》，近几日行事匆忙，他也没来得急看。他还沉浸在三大奇书尽在我手的快乐中，只见一座大如海的城市映入眼帘，乍看起来，高楼层叠，连绵起伏，参差千万人家容错其中，绿水萦回、青山缭绕。
城市的正北，是一座卓尔不群、与众不同的山峰。它红如烧铁，虽没有其他环围的几座山高，却能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如一位历经沧桑的父亲，它就是乌鸡山。
“到了青谷城，你切记，不可跟任何人说起你有《绝欲心经》和《器经》。”临近青谷城，周猩猩压低声音，认真地嘱咐了一下陈晟。
陈晟当然知道要有防人之心，但就怕他即便不说，别人也会找他麻烦。三人临近城门，落下云端。那些守城士兵对周猩猩也是十分恭敬。进了城内，他们于一片繁荣景象的后面，找到一座造型粗糙的院子，门上有“周府”二字。
周猩猩道：“到我家了，进去吧。”
于是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入周府。周猩猩本想先把陈晟他们安顿好后，再向父亲请安，没想到，刚进入屋内，就看见周力端着一壶茶，两只鼻孔冒着粗气，等着自己。
他看到周猩猩蹑手蹑脚地进入屋内，将茶水往桌上一放，怒声说道：“你小子在外面给我惹了这么多事，今天还知道回来！”
周猩猩想，吴家的事情父亲必然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看父亲还在气头上，便轻轻说道：“爸，吴文那群坏蛋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
“可不是嘛，那群坏蛋过来找过我，苦口婆心地让我好好教育我的宝贝儿子，我苦口婆心地把他们送走，你是个好人，却净知道给我添麻烦！”周力正襟危坐，以父亲的口吻对周猩猩说道。
“吴文的死，您知道了吧。”周猩猩试探着问道。
“唉，吴宇回来的比你早，已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几百年都未到过青谷城的南家也有人刚才来报信，告诉我南山子已死。两位巨星陨落，暗处的力量必会趁机涌动。而大地之上，倒也是便宜了李顺才。”周力眉头微皱，说道。
“是啊，吴宇那家伙和李家打得火热，一直对吴文怀有二心，现在国中很大一部分文臣武将，都是李顺才的亲信或嫡系，如今吴家必然让李顺才完全控制在手，到时候我们可能连一点高品丹药都分不到了。
而且，九大家族向来手足相连，郑家独揽国中大权，周家作为国家智库，李家负责经营运转，南家潜心问道钻研，卫、方、田、谢四家为国中武将世家，吴家主管炼丹。吴文炼出来的玉清丹是我们九家修行能够提升的绝对保障，如今吴家一条链子已断，就不会再有玉清丹供应，我们九家的修炼必会陷入停滞。”周猩猩接口道。
“唉，吴文老头子怎么就让悲痛乱了心智，一不小心酿成大错呢——这小子值得你和咱们周家那么卖命吗？”周力说着，突然把眼光落在陈晟的身上。
陈晟被周力突如其来的一眼弄得紧张兮兮，又听周猩猩道：“陈晟并不是大家族出身的人，但他所修习的，正是《炼性心经》。”
“哦？”周力略显诧异，而后又冷冷说道，“《炼性心经》为海皇玉天所有，你能得到它，算是你和玉天的因缘。但吴家和你死缠烂打这么久，恐怕那本《器经》也早就归于你手了吧。”
陈晟听了，猝然一惊，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回答。
“区区一个凡夫俗子，竟能让两大风云人物死于地下势力，搅得都佑国天翻地覆，怎么，你想让天下大乱吗？”周力讥讽道。
陈晟知道，若不是自己，南山子和吴文就不会死，地府神秘的黑暗力量也就不会得到两人的尸体，而让所谓造出的新物种的力量变强大。他还没有仔细估量自己所惹出的祸端会具有多大的危害，难道会让地下的力量趁机毁灭世界吗？
而此时，他冥冥中想到，南山子和吴文贵为站在修为巅峰的族长，其性命重若泰山，他惹下如此祸乱，早就应该死在其他家族势力的审判杀伐中了。而周猩猩一人肯定没有能耐保护他，其背后，必然是以周家整个家族之力，来保自己不死，想到这里，他顿时汗如雨下。
周力好像知他心意，却又不理他，眼睛朝向楚楚可怜的周雨琪，讥笑道：“这位就是我传说中的侄女吧。”
周猩猩忙道：“是啊，你看她长得真可爱——雨琪，快向大伯请安。”
周雨琪在她哥哥的连连示意下，向周力作揖道：“大伯好！猩猩大哥对我很照顾，我跟着他玩的可开心呢。”她的声音好听，嘴也很甜。
“嗯。”周力呵呵一笑，不再理周雨琪，而是转回原来的话题，对陈晟说道，“你把《器经》上的经文背过后，把它扔了吧。”
周猩猩忙说道：“父亲呀，若要把它扔掉，也没地方可仍呀，我觉得还是让陈晟把它藏起来最安全。”
“哼，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周力长袖一挥，生气道。
周猩猩和陈晟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之后，周猩猩又道：“吴文既逝，神丹不再，父亲你和其他族长的修炼或许会陷入停滞，但对于我们，却有个不知可行不可行的办法。”
“说来听听，什么办法？”周力问道。
“爸爸，你还记得我那天在那里睡过吗？”周猩猩说道，他所说的“那里”，指的是周家的至宝，理念床。
“怎么，你在那里睡觉，还梦到什么？”周力又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梦到乌鸡山上一块山石掉落的事情吗？”
“记得呀。”
“圣山石块掉落人间，世界必会震动，而圣山本身，也裂开了一条小缝。”周猩猩肃然说道。
周力脸色大变，忙问道：“此事真假？”
“千真万确。”
“圣山显露出微瑕，恐怕和顽石掉落人间有莫大的关联，再加上人类被杂欲侵蚀心智，黑暗势力蠢蠢欲动，难道人间真的要有什么异变发生？”周力眉头紧皱，自语似地说道。
“关键是，我那几日曾经偷偷去乌鸡山，按照梦中指示的位置，找到那条裂缝，发现它虽然极为微小，只有指缝那么大，却从裂缝中向外溢出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周猩猩声音更加低沉，几乎是在和周力说悄悄话。
“那条裂缝在什么地方？”周力严肃问道。
“就在乌鸡山的背面，正北偏左的地方，而且，是在山的最底部，一条巨大的山根处。”周猩猩答道。
“不可能，这么大的能量溢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其他人发觉，只有你一人知道了？”周力疑道。
“刚开始我也是纳闷。等到我过去看了之后，才发现，乌鸡山从裂缝处溢出来的能量，进入空气没多久，就很快四散而尽了，所以裂缝周围，不会有大的能量波动，只在离裂缝口处十米之内的地方，才能感知到一股股几乎是强到无法测量的能量缓缓流出，只要稍稍离它十米开外，就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周猩猩答道。
“怪事，怪事！”周力叹道，“没想到乌鸡山竟有这般特性。依《炼性心经》不需要服用丹药，任何能量都可吸取为己所用的法门，乌鸡山开了一条裂缝，那么多浑厚的能量，真是便宜了这位青年了！”他面侧向陈晟，语气冷若冰霜。
“父亲说得极是，所以我把他带到我们周家来了。”周猩猩拍拍陈晟的肩膀，莞尔一笑说道。
“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去乌鸡山下？”周力又问。
“明天白天准备妥当，深夜就动身。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过去，肯定会让好事者察觉。所以我打算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请巡逻守夜的士兵们吃顿好的，让他们到别处巡逻，然后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出去。”周猩猩有声有色地说道。
“不叫你哥哥周天淼了吗？”周力问。
“我哥他国中事物繁忙，让他急匆匆地赶回来，怕引人怀疑，这一次就不叫他了，等到我们去把情况打探清楚再说吧。”周猩猩回道。
“好，就这样办了！”周力拍掌说道。
到晚上三更时分，天空仍然被乌鸡山的光芒照耀得通量，不过街上已经没有太多的人。到这时，他们在原定地点会合，往乌鸡山背面悄悄走去。
周雨琪也过来了，有些胆怯地看着周力。周力轻俏对她说道：“就算乌鸡山溢出再多能量，对你又有半点影响吗？”
周猩猩反驳道：“让她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周力不再说什么，低下头，悄无声息地瞬移向远处，其他人跟着，四道黑影瞬间疾驰到乌鸡山下，绕开山前熙熙攘攘的打坐修炼者，直接到了山后。
乌鸡山至高至伟，它面向青谷城，山南的下方有一条流淌着滚滚熔岩的河流，将山体与人类活动的地盘隔断；山北已经属于青谷城外，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故人烟稀少。所有的打坐台，以及乌鸡山的支系山脉，都位于山的南面，正像是群臣朝拜九五之尊一样，群山以乌鸡山为角心，一一排列，向南延伸。
整个山体，光芒四射，炙热无比，周围没有飞鸟，也没有树木，任何物体只要撞到山上，或者与山体稍微接触，就立刻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化为虚无，因此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登上过乌鸡山。
而且，它作为人类和其他生灵的圣山，没有任何人和其他有意识的生灵敢对它造成一丝玷污。要是有人一心寻死，想要自杀的话，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头撞到乌鸡山上，任由己身化成水和气，让肮脏的身体给乌鸡山增添一丝污渍。
山的前方是繁忙的，此处能量富集，一座天台建在山脚下正中央。即便在夜晚，也有许多人在打坐台上打坐。这些人都是出身贵族，因为只有缴纳了足够的钱财，才有资格进入打坐台。人们很珍惜能够在此地打坐的机会，有些家境不太殷实的贵族，甚至晚上在这里以打坐代替睡眠。
山腰处的空中，有四五只硕大的凤凰来回盘旋，监视着下方地面上的生灵。乌鸡山周围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凤凰的眼睛，它们是乌鸡山的守护兽，修为深不可测，也被人们当做神物来膜拜。而让周猩猩最为担心的地方，就是这些凤凰了。
“我们的行踪必定会被乌鸡山上的凤凰查看得一清二楚，它们不会把我们今晚的事情对郑寒烟说吧。”他带着一点疑虑，对周力说道。
“不会，你只知道郑寒烟也养着几只凤凰和几只飞龙，却不知道乌鸡山的凤凰和郑寒烟收养的凤凰是势不两立的。”周力说道。
“它们不都是归凤凰谷管辖吗，为什么还势不两立？”
“凤凰为何等高傲的神物，岂会轻易为人类所收养？郑寒烟所收养的凤凰，虽然名义上属于凤凰谷，却早已被郑寒烟将它们的孤傲性子打磨得一干二净，成为他的私有傀儡。所以郑寒烟的凤凰已经脱离了凤凰谷，只为郑寒烟本人效力，而凤凰谷的凤凰的唯一职责，就是守护乌鸡山，并且这个责任，一直由修为最强大的凤凰承担，其他凤凰除非刻苦修炼到能取代其他凤凰的境界，否则根本不曾有资格。”周力缓缓说道，打消了周猩猩的疑虑。
四人到了乌鸡山的背面。此地寸草不生，金光万丈，涌动着的热能和光能如同大海的波浪汹涌。几人渐渐靠近乌鸡山体，被各种能量冲击得头晕目眩，还好他们除了周雨琪，其他的皆是修为强大之人，不会让喷薄的能量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而周雨琪夹在三人中间，由三人保护，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到了。”周猩猩在离乌鸡山还有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指着山脚下一道微微裂开的小缝说道。
“毫不起眼的一道裂缝，其他地方都是碎石林立，这里又人迹罕至，鲜有人注意，怪不得没人发觉。”周力仔细端详着那条小缝，渐渐走进，走到离裂缝十米处的地方，突然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波震开，跳到远处。
“果然如此。”周力说道，“裂缝里面释放出来的能量，想必就是乌鸡山里面的，不仅力道强大，而且纯正无邪，真是可笑。”
“如此多的能量溢出，消散殆尽，的确有点浪费，但有何可笑？”周猩猩问。
“可笑的是，世人对各地的熔晶矿脉痴迷贪恋，趋之若鹜，视如命根，以为至宝，但熔晶矿里面的那点能量，和这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废铜烂铁，可笑啊可笑。”周力叹道。
“是啊，粗略算来，就算天底下所有的熔晶矿中能量加起来，还不够此处一个月逸散出来的，如果能够让我们全部吸收掉，那真是可以超凡入圣而成神。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裂缝对于乌鸡山，始终是个祸害。”周猩猩忧心说道。
“那你想怎么办，你还想把裂缝堵上？你能耐可真不小。”周力嘲道。
“我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却不去想怎样摆脱死亡威胁的办法，而总是安慰自己说‘时候还早，不如再让我好好享受一番’那样，让我心中阵阵隐痛。”周猩猩苦着脸形容道。
“人生苦短，必有一死，哪有那么多的痛苦让你没事找事。”周力教育周猩猩道，然后又问，“你说，从裂缝中散发出来的能量到底跑哪去了，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地就凭空消失了吧。”
“一开始我也认为，肯定不会凭空消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脱离因果，不明不白地就由存在变为无。但后来，我实在找不到能量的去向之后，我才知自己学识浅薄，不能明白有无相生的道理。”周猩猩安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
“我细细观察，用精密的仪器测量之后，才发现，此处能量分为正负两极，且正能量和负能量几乎相等，如此一来，此处的能量刚出乌鸡山时，会带有巨大的动量而冲出老远，但冲出来的一瞬间，也就冲出十米左右，便正负相消而湮灭了。”
“果真是有无相生，但此处能量过于霸道，连我都驾驭不了，要它何用！”周力笑道。
“未必如此，总还有暂时无法找到自己的反面的能量，因无法湮灭而存留下来，此地作为打坐台，比山前的那个是要好上百倍的。重要的是——”周猩猩欲言又止。
“是陈晟那小子的《炼性心经》吗？”周力一语道破，脸上不见喜怒，招呼陈晟道，“你过来试试！”
陈晟会意，连忙走过去，坐了下来，默念《炼性心经》，放开身体，呼吸吐纳之间，感受那能量的变化。默默感觉到，此处的能量果真至强至厚，刚烈霸道至无穷无尽，自己只是在能量团的边缘，若是再靠近毫末，必然会被冲散出来的能量烧化成气体，也变为无了。
但是若依照《炼性心经》上吸引的法子，却可以将能量吸到自己跟前，直入丹田之内而为己所用。这样，便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能量不断进入身体。
他依法修炼，果然如此，蓦然回想起来当初饮冰白鹿所封印在他体内的那股能量，简直就是大漠中的一粒细沙而微不足道，他又想起玄火神赐予他的天台山上的能量，但这里空气中的任何能量，都要比它雄厚得多！
而后，他以《炼性心经》为根底，再默念起《绝欲心经》，以《绝欲心经》的方法来提升自身的刚性，进入身体的能量便如知道路径一般，充盈于体内。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两本心经同时修炼，会产生冲突，而使自己走火入魔。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隐约感觉到，《炼性心经》简直就是修炼《绝欲心经》的根基，而《绝欲心经》的境界，要比《炼性心经》更高。
《绝欲心经》虽然自称绝欲，但他默念经文，感到心中的欲望总是无法全部断绝掉，总有一丝半缕残存。它和《炼性心经》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炼性心经》要求自己敞开心扉，去认识一切能够认识的事情，吸收一切可吸收的能量，而《绝欲心经》则要求自己能“断”，不是断掉认识外物的能力，而是断掉一切心念。但他再怎么断掉心念，也总是有那么一星半点无法断掉的心念存留，而《绝欲心经》的经文又说，这残存的一丝心念，就是自己当下的真实内心，却要把持住当下的心念，做到一心一意。《炼性心经》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地认识事物，《绝欲心经》则要求在此基础上，进入一心一意之境，始终专注于一个点。而吸收进来的所有能量，皆倾注于这一点上，让身心更加强大。
他一边打坐，一边感叹，乌鸡山真是雄奇伟岸，它被人们尊为圣山，果真不虚。
天地静默，持续约有一个时辰，周力突然发声问道：“怎样？”
陈晟连忙出定坐起，不卑不亢地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此处能量正能为我所用。”
“呵呵，小猩猩，你找了个好基友啊。”周力似乎是醋意大发，对他儿子挖苦道。
“那父亲你说，在此地打坐的功效，能否比得上吴家丹药的功效？”周猩猩连忙改变话题，问道。
“如果我们都能修习《炼性心经》的话，那么在此地打坐，要远远胜于吴家的丹药，可是你有所不知，人世间自几十万年以来，都没有人能够得到《炼性心经》真传，就算是修炼到超凡入圣如我者，也是靠着服用神丹来维持修为的增长的，到此地步，丹药就像毒品，越服用，就越依赖，已经离不开它了。”周力叹道。
他又说道：“打坐固然也是模仿《炼性心经》上的法子，靠吸取天地间的大能来增加自身修为，但人间所有的此类心法，不外乎是些平庸杂类，都没有《炼性心经》那般纯正而强大，只得到了《炼性心经》的皮毛而已——陈晟，我们周家对你如此厚爱，你可知感恩吗？”
“额，父亲的意思不会是……”周猩猩话说到一半，看着陈晟。
“呵呵，我是如此龌龊的人吗？”周力笑道，接着他又转向陈晟，正色问道，“陈晟我问你，如果我想让你把《炼性心经》传给我，你会接受吗？”
陈晟被周力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呆了半晌，他是有私心的人，如此重要的修炼法门，怎可以说传给别人就传给别人？但周猩猩自从在采嵋邑吴家山矿中舍身救过他一命后，便与他形影不离，周力又能倾全族之力来保他，如此亲恩，他怎能淡漠？
但他还是畏惧周力的威严，毕竟周力是长辈，不会低声下气地愿意当自己的徒弟，于是鼓足勇气说道：“要是周猩猩大哥问我，我必定会把《炼性心经》传给他。”
“哼，挑拨我们父子关系——你知道周猩猩他不可能死皮赖脸地问你要《炼性心经》，是也不是？”周力厉声喝道。
“没有，只是……周大哥他……前辈您……是长辈。”陈晟说话吞吞吐吐，唯恐解释不清。
“爸爸，你就别为难他了，他不是你所想那样的人。”周猩猩忙替陈晟说道。
“是啊，大伯，陈晟哥哥人可好着呢。”周雨琪见气氛紧张，连忙说道。
“哼！”周力不说话，背过身去，谁也不理。
“刚才是小人失言，无意间说错了话，其实，就算周大哥不想要《炼性心经》，我因为生来只有一副臭皮囊，没有任何宝贵之物可以报答周大哥的救命之恩，所以早就想要将《炼性心经》说给周大哥听了，还有南江水前辈传给我的《绝欲心经》，我从吴文那里得到的《器经》，都说给周大哥听吧。”陈晟定下决心，向周力拜谢道。
“那两本经书的境界虽然比《炼性心经》高一层，但仍没有《炼性心经》重要，我儿子要它们有何用？”周力冷冷说道。
“陈晟老弟，不要这样……”周猩猩着急地说道。
“哦——那我就只背诵《炼性心经》给猩猩大哥听吧，它是我在海宫古迹，千锁秘海里找到的，也算是海皇亲传，来历正派。整本心经，早已被我背得滚瓜烂熟，我相信猩猩哥乃智者家族，记忆力十分超群，至于能否记住，就看因缘造化了。”陈晟说完后，随地一坐，珠玑玉言如同汩汩清泉，从他口中慢慢涌出。
周猩猩见他今日执意要将心经传给自己和其他人，知道越是阻拦，就越会增加陈晟与父亲间的罅隙，于是不再做声，静心听陈晟口吐经文。
万籁俱寂，唯余天音，陈晟一字一顿地背诵经文，静默之中，已是天翻地转。
“快停下，有人！”周力潜心听他背诵《炼性心经》之际，突然大声叫道，然后立刻一跃而起，跳到离众人五十米之外的地方。
随后一个肉眼无法看清的黑影从那里跳出来，如同一道黑色的光，飞向远方的天际，瞬间消失不见。
乌鸡山上空的五只凤凰也觉察到此处的动静。刹那间，天空中五道金光闪过，一齐朝刚才的黑影飞去。
过了不到半分钟，五只凤凰又飞回乌鸡山周围，却没有见到刚才的黑影。
“那人速度如此之快，想必也是个高手，而且我用眼睛细看，此人似鱼似蛇，身体形状，也增加了他的飞行速度。”周力看到凤凰无功而返，轻轻对其他人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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