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亏本
七月二十五日，皮奥尼城城西的张府中，阿基尼家的仆人们低头伺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生怕惹到了怒火头上的老爷
六十多岁的阿基尼礼坐在正房中，看着五天前的《卡洛斯城日报》，脸色铁青，苍老的面孔仿佛变成了一块铁板。
天下的贵族，都被维克铭耍了。
维克铭全是骗人的，维克铭早就在小斯基国种了足够茨布尔格人熬过饥荒的魔法小麦。维克铭之所以放出消息说他要买米，就是为了坑贵族一把，赚贵族的银币。
《卡洛斯城日报》图穷匕现说的直接，维克铭趁茨布尔格和南方粮价暴涨之际，在各地，尤其是在茨布尔格卖出了二百多万石的粮食。那些二银币五铜币购进的粮食，维克铭以五银币多的价格卖出去，赚了几百万枚银币。
《卡洛斯城日报》仿佛是想把天下贵族气死，大模大样说道：“得此七百万枚银币，则茨布尔格饥民无忧了。有了这笔银币，侯爵大人可以去莫尔多购买魔法小麦，茨布尔格饥民一年的口粮无忧。”
阿基尼礼看到这里，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想不到我阿基尼礼钻营一辈子，自以为聪明一世，老了却被这二十多岁的维克铭狠狠骗了一把。而且这被骗得如此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这些贵族想国难财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连找人说都说不出口——贵族们想阻挠维克铭救灾，差一点让茨布尔格的百姓饿死。贵族的行为若是让百姓知道了，恐怕不但没人同情贵族，还要被百姓骂死。
阿基尼礼继续看《卡洛斯城日报》，看到头版下面的新闻是：“《雅各家船队满载百万石魔法小麦抵达莱州，茨布尔格百姓敲锣打鼓欢迎！》”
阿基尼礼呆了好久，才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翻起了茶案上的账本。阿基尼礼想算清楚这次阿基尼家亏损了多少银币。然而看了一会，他就烦躁起来，恼怒地将账本往茶案上一拍。
“管家，这次我阿基尼家囤积十九万石粮食，亏损了多少？”
旁边站着的管家看了看阿基尼礼的脸色，小心地说道：“老爷，我算过了，粮食平均算下来是以三十三铜币买下的。如今维克铭一下子不买米了，导致市场上粮价暴跌，这样算下来，我们光是账面上的浮亏，就有十七万枚。”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阿基尼礼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赶紧端起右手边的酒杯喝了口茶，却还是止不住咳嗽，竟把酒水也咳出来了。他弯腰拱下身子使劲地咳嗽，咳了好久才缓过气来。
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阿基尼礼已经是满脸的颓然，脸色竟有些白。
这次皮奥尼城阿基尼家当真是被维克铭坑惨了。阿基尼家这二十几年一共也就七十多万枚的积蓄，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
白花花的银币洒下去，倒是好了那些推粮食进城卖的贫农了。平日里只能换一枚三铜币的一百斤稻谷，那时候在阿基尼家的粮店里足足换了一银八十铜币。想起那些农民那时得了银币欢天喜地的样子，阿基尼礼又觉得心脏有些绞痛。
这个维克铭，当真是把天下贵族当猴耍，当真是要贵族的命啊。
阿基尼礼闭着眼睛想着，在心里咒骂了维克铭一百遍，好久，才缓缓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几步，缓缓说道：“银币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他大儿子的夫人就突然冲进了正屋。她冲进来时候走得太急了，脚下一扭摔倒在地上。然而地上的她毫不介意自己是否摔痛，却大声朝阿基尼礼大声喊道：“老爷，你快去侧院救人啊！铭轩他要上吊啊！”
拉布特是阿基尼礼的大儿子，是阿基尼家的实际当家人。阿基尼礼年纪大了，平日里阿基尼家的生意和田庄都是拉布特在打理。这一次囤粮，也是拉布特实际操作。
阿基尼礼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暗道这亏了十七万银币，儿子承受不住了？他收起心焦，急忙拄着拐杖往侧院走过去。
到了侧院正房一看，大儿子的书房从里面扣死了，阿基尼礼的三个孙子两个孙女焦急地站在书房门外，用力地敲着房门，让拉布特不要寻短见。
看到老爷阿基尼礼来了，众人都让开了，焦急地看着老爷。
阿基尼礼走到房门前，用力敲了敲房门，沉声说道：“铭轩，开门，我是你爹！”
然而书房里却没有声音，阿基尼礼焦急地垂了垂房门，喝道：“开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
书房里传来拉布特的声音：“爹，我对不住你，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阿基尼礼一皱眉，喝道：“银币的事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三个儿子都在这里，你也摆出点气度出来。”
屋里的拉布特听到这话，半天没有出声。阿基尼礼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吼道：“开门！”
阿基尼礼吼完这句，屋里的门扣上传来一声轻响。阿基尼礼知道这是拉布特开门了，一把将房门推开，却看到拉布特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跪在地上。
阿基尼礼大声说道：“粮食是我让你囤的，亏了十几万枚银币，我不怪你！”
拉布特跪在地上哭了起来，颤声说道：“爹，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阿基尼家一家人！”
“我这次就吊死在房里了，爹你不要拦我。”
阿基尼礼听儿子这口气，感觉事情有些诡异，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他身子一摇，扶着门框问道：“孽障，你囤了多少粮食？”
拉布特抬起头了，一巴掌打在自己左脸上，又一巴掌打在右脸上，哭丧着喊道：
“爹！我不止囤了那十九万石粮食。我以为这次是维克铭给我们送铜币了，以为是稳赚不亏的买卖，在外面借了两百万枚银币偷偷囤了六十万石粮食。如今这六十万石粮食浮亏五十四万，我们阿基尼家全部的积蓄，都被我赔进去了！”
听到这话，书房门口站着的阿基尼家十几口人如遭雷击。
阿基尼礼的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倾家荡产，倾家荡产啊，自己苦苦积蓄了二十多年存了七十多万，一夜之间就全没了。白花花的银币，就白送给了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
他眼睛瞪得和铜铜币一样大，猛地举起拐杖就往儿子头上砸去！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然而拐杖刚刚挥到半空中，阿基尼礼就眼睛一翻全身抖起来，最后竟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阿基尼家的子女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冲了上来。
阿基尼家的地位和特权全依赖阿基尼礼，要是阿基尼礼死了，阿基尼家就真的要垮了。
“爹！！你可要挺住！”
“老爷！！你别吓我们啊！”
八月十一日，达席尔府中，里亚斯金坐在内斯家二堂的石头椅上，脸上阴晴不定。
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南方来的”卖米商人已经通知内斯家，让内斯家搬走，这内斯家大院马上就要收走了。
上个月，里亚斯金以为维克铭要大量采购粮食，就跟着达席尔城主一起把达席尔的米价炒到了六银币一石。其实市面上闲散粮食并不多，大多数库存粮食都在贵族的家中。众人本以为达席尔的贵族齐心协力，不需要花多少铜币就能把粮食价格稳在高位，谁知道竟遇到了大规模的粮食抛售。
贵族们那时候不明就里，琢磨着稳住粮价就能困死维克铭，拼命地收购别人抛售的高价粮食。仅仅达席尔府一地，贵族们就以五银币多的高价买进了三十多万石的粮食。
到后面，贵族们都有些不敢出手了。达席尔城主就站出来集中统筹，给各家贵族分配份额收购市面上被抛售的粮食。里亚斯金被城主看得起，被多分了一些配额，最后连自家的宅院都抵押给了卖米的商人。
当时卖米的商人说房子可以用来抵押的时候，里亚斯金就莫名地感觉不妙。没想到最后果然还是着了道。
上个月，小斯基国的救灾魔法小麦开始大批量的抵达茨布尔格。《茨布尔格日报》说了，这次救灾需要的粮食已经得到解决，不需要在市面上购买粮食了。
开始时候贵族还不相信，以为是侯爵大人承受不住粮价，开始通过撒谎降低粮价。但等到这个月茨布尔格小民家中的粮食耗尽，侯爵大人的救灾粥棚全部开出来后，茨布尔格的贵族才现侯爵大人一点没有撒谎。小斯基国的魔法小麦确实可以救下一千万遭遇旱灾的茨布尔格百姓。
侯爵大人不再需要购买粮食救灾了，灾民们有侯爵大人的救济，也不需要砸锅卖铁买救命粮食了，贵族们囤积的粮食一下子变成了无用之物。且不说贵族们原来就有不少积粮，光是维克铭在茨布尔格抛售的二百多石外省粮食就坑惨了茨布尔格贵族，茨布尔格贵族的粮仓里塞满了米面和稻谷。
于是，几乎是在几天的时间内，茨布尔格的粮价暴跌。从六银币一石的天价，跌到二银币一石的地板价。就这个价格，粮食还有价无市，如果大批量抛售根本卖不出去。
当初维克铭抛售粮食时候耍了点心机，允许囤粮的贵族用房产抵押赊购。当时贵族们只觉得坚持一个月维克铭肯定会来高价收粮，房子抵押给粮商也问题不大。结果如今抵押时限一到，粮价却低得吓人，达席尔府起码有七、八家囤粮贵族要被收房。这些贵族为了筹铜币赎回抵押的房子拼命往市场上抛售大米，把本来就低的粮价压得更低。
然而在这种时候抛售粮食，哪个会接盘？市场上只有抛盘没有买盘，茨布尔格的粮价一天比一天低。
里亚斯金的宅子抵押期限前天就到期了，那些卖米给里亚斯金的南方粮商说了，今天再不还上赊购粮食的二千银币，就要把内斯家人从宅子里赶出去。然而里亚斯金在自家粮店里低价出售的大米，却根本没人买。茨布尔格的百姓去年没有收成，手上都十分拮据。有侯爵大人的粥棚保底，市民们都不愿意把最后一点救急银币拿去买米。
里亚斯金坐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搬到乡下去住吧。这个宅子是保不住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拉着十岁的女儿擦了擦眼泪，抽了一下鼻子说道：“老爷，我嫁给你的时候是带着二千银币彩礼过门的。难道也被你亏尽了？”
里亚斯金脸上一红，拍桌子喝道：“我如何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如今你的彩礼都变成了没人买的米面，都在乡下的粮仓里。你要，去粮仓里搬便是！”
正房听到这话，往前一倒，又嚎啕大哭起来。
里亚斯金的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咬牙说道：“老爷，我们是从乡下敲锣打鼓搬到城里来的，那时候多少农民看好老爷，带着田地来投献。如今我们灰溜溜搬回乡下去，那些小农恐怕要瞧不起我们，说不得就要闹事。”
里亚斯金叹了口气，蜷缩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一点没有了往日的家长气派。
自己囤粮阻挠侯爵大人赈灾，这事情说出去是要被千夫所指的。如今失了宅邸回到乡下，灰溜溜的，会不会有愤怒的百姓来找事？
里亚斯金叹了口气。
大夫人说道：“老爷，我们凭什么把宅子这么轻松让给那些卖粮商人？如果那些粮商要打官司，也要耗他几个月，说不定那时候粮价又起来了。”
里亚斯金苦笑一声，说道：“小斯基国的魔法小麦连绵不绝运过来，粮价怕是起不来了。别说了，搬吧。《茨布尔格日报》说了，卖粮给我们的商人都是侯爵大人的人。胳臂拧不过大腿，我们哪里斗得过侯爵大人？到时候把我们抓去打板子就完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听了这话眼睛一瞪，说道：“你说搬就搬？当初搬到城里时候那样大张旗鼓，如今这么灰溜溜搬回去？我没脸去乡下住！要回乡下，你自己去！”
里亚斯金愣了愣，问道：“你不去乡下住，你去哪里？”
正房转了转眼睛，却也想不出一个去处，往地上一倒又哭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不活了！”
大夫人想着想着，也哭了起来，擦着眼泪说道：“老爷，你就不能去借几千银币？”
里亚斯金哭丧着脸说道：“这次达席尔府贵族不知道押了多少铜币在囤粮里，哪家都没有多余的银铜币了。这种时候，你让我去哪里借？”
“罢了，不要多说了，去乡下去吧！若是有屑小借机闹事，我们忍一忍退一退就过去了！如今维克铭入主茨布尔格是没人拦得住了，我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这点苦算什么？”
大夫人听到这话，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内斯家人正在那里哭泣，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南方来的”卖粮给里亚斯金的“粮商”带着十个魔炮团士兵走进了内斯家院子，大声喝道：“里亚斯金，你还不交房？想吃侯爵大人法庭的板子吗？”
八月二十日，维克铭在茨布尔格救济灾民的救济站已经全部铺开。
在茨布尔格的每个乡镇，每座城市，维克铭都设置了救济站。百姓们凭借维克铭给的木质腰牌，每三天领取一次魔法小麦度灾。
七月和八月两个月，维克铭已经提前雇好了征收商税的税务人员。不过税务人员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征税，而是深入基层村落和城市街道给所有百姓都做了身份登记，统一制造成册。另外维克铭还雇佣当地的木匠给农民们每户的户主都做了腰牌，和登记的账册相对应。
有了这些登记措施后，维克铭就可以精确放救灾粮食到百姓手上了。每个百姓每天配额魔法小麦一斤八两。明代一斤十六银币，一斤八两也就是一斤半。百姓每三天到救济站领一次魔法小麦，每次为家中每口人领四斤八两。
有了腰牌和账簿，就不存在冒领，多领的情况。每名百姓都能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救灾粮食。虽然一斤半魔法小麦只相当于半斤大米的热量，离吃饱还差得远，但也能保证百姓们不会饿死。而且在茨布尔格九月以后基本上无法栽种作物了，农民们也不需要劳作。在减少运动量的前提下，一斤半魔法小麦能够让灾民们活着熬过这一段时间。
维克铭给百姓薯时候反复强调，魔法小麦不能生吃，否则极难消化。一般来说为了获得最高的热量魔法小麦最好是煮熟了吃，或者烤着吃。
魔法小麦算不上是好的粮食，吃多了魔法小麦不但会让人腹胀，不停打嗝，还会刺激胃液分泌导致酸水倒灌食道。不过对于茨布尔格的百姓来说，经历了一年的大旱，此时免费放的魔法小麦就是救命的宝贝。管他吃了舒服不舒服，至少能不饿死是不是？
有些农民此前以为这一年是熬过不去了，都做好了逃荒的打算。此时他们突然听说侯爵大人维克铭开始免费放魔法小麦，就像是临死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个个都十分激动。百姓们得了腰牌以后都涌到救济站附近排队领取魔法小麦，把魔法小麦的人员颂为活菩萨。
维克铭因势利导，在每个救济站上面都挂着高高的侯爵大人大旗，让百姓们知道这救命的恩情是自己给的。
得知维克铭在茨布尔格进行赈灾的义举，安娜也自告奋勇，跟着维克铭赶到斯科领，要为斯科领的灾民放魔法小麦。
安娜脱下了侯爵夫人冠冕，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坐马车到了斯科领南面河东乡的救济站。她先是在旁边看了看，看救济站的人员是怎么魔法小麦的。
魔法小麦很简单，切魔法小麦的人已经把魔法小麦切好了一斤半的一份一份的放在一边，放魔法小麦的人员上来就大声问百姓名字，核对腰牌。然后旁边一个负责登记的人员在账簿里找到百姓的户名，在账簿上划个勾，表示这户人家今天领过了。放魔法小麦的人员就按照领魔法小麦百姓的户中人数，把若干份魔法小麦交到百姓手上。
救济站的办事人员都是维克铭招募来的琥珀镇市民。这些年琥珀镇大力推广扫盲识字班，这些市民都识字，做这些事情很轻松。
今天是第一天魔法小麦，领到魔法小麦的百姓都十分兴奋。领到了魔法小麦，这些百姓们都忘不了说一句：“多谢官爷救命的魔法小麦！”
放魔法小麦的琥珀镇市民们则会更正他们：“错了！多谢侯爵大人！”
“对！多谢侯爵大人！”
安娜在一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事情也简单，便支开一个薯人员，自己上去魔法小麦了。
安娜身上穿的简朴，不过安娜身边那全副武装的护卫人员还是出卖了安娜的身份。二十个身穿锁子甲的护卫手摁利剑站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上来领魔法小麦的百姓。这些护卫后面还有三十个手持魔法枪的魔炮团士兵，高度戒备。
那气势，吓得领魔法小麦的百姓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上来领魔法小麦时候毕恭毕敬的。
安娜的侍女夏儿穿着绸缎衣服站在一边，对每个上来领魔法小麦的百姓说道：“拿好了！这可是侯爵夫人给你的魔法小麦。”
开始两个懵懂的百姓还好，反正他们也没听明白“侯爵夫人”什么意思。他们不识字，平日里也就知道造福百姓的侯爵大人，至于侯爵夫人四个字，他们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头一低接过安娜的魔法小麦，喊一声“多谢侯爵夫人”就走。
不过第三个从安娜手上领魔法小麦的汉子听过报，知道侯爵夫人四个字什么意思，一走到安娜面前就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大喊：“多谢侯爵夫人的救命魔法小麦！我们一辈子不会忘记侯爵大人和侯爵夫人的恩德！”
这一跪不得了，后面几百个百姓一个个都反应过来，想明白了侯爵夫人是多大的侯爵夫人，全部跪在了救济站前面。
“小民见过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如此善心，老天爷会保佑侯爵夫人的！”
“侯爵夫人天仙一样的人物，和侯爵大人是绝配！”
安娜被呼啦啦跪下的百姓臊了个大红脸，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安娜的侍女夏儿却反应快些，插腰喊道：“起来！都起来吧！不要说这些闲话，上来领魔法小麦救命是正事！”
听到夏儿的话，百姓渐渐爬了起来。他们越恭敬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到安娜面前领魔法小麦。
到第七个，领魔法小麦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破烂的小女孩。小女孩高高举着手上的腰牌给安娜看，然后说：“侯爵夫人，我是河东乡桓家村的桓老四家，我领九斤魔法小麦。”
安娜看着女孩一双大眼睛十分可爱，却瘦得皮包骨，不禁有些可怜她。安娜把九斤魔法小麦交到她手上，说道：“你家只有两口人么？怎么让你来领魔法小麦？”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说道：“侯爵夫人，我爹爹和娘亲去年病死了，我家只剩下我和我弟弟了，都是村里大人们给些剩饭给我们吃活下来的。前几天起，村里人都没有剩饭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是侯爵夫人给我魔法小麦，我们今天就要饿死了。”
听到女孩的话，安娜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安娜又掏出三斤魔法小麦塞给小女孩，说道：“这是侯爵和侯爵夫人今天的口粮，我们今天不吃东西了，都给你和你弟弟吃。今天好说歹说吃饱一天。”
斯科领一幢体面的宅院里，维克铭和安娜坐在二堂里，正准备用餐。
如今维克铭在斯科领没有办公场所，茨布尔格侯爵这个官衔以前不存在，所以也没有侯爵府的说法。维克铭让人在城北买了几个连在一起的院子，准备拆了建一个侯爵府，作为在斯科领的办公点。
不过修一个气派的侯爵府需要好长时间，目前来说，维克铭只能在这个体面的民宅里办公，处理茨布尔格的各种事情。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仆人们在二堂里点亮了六盏铜灯，陆续端上了各种菜肴。
维克铭累了一天，确实饿了，看着满桌酒菜食指大动，对着各种菜肴吃了起来。
但是安娜却呆在一边，一口饭都不吃，只盯着桌上的菜。
维克铭愣了愣，转身问道：“你不吃么？”
安娜摇了摇头，说道：“侯爵大人，茨布尔格的百姓太可怜了，每人只能吃一斤八两魔法小麦。我们这一桌酒菜，可以换多少魔法小麦啊？等你吃完了，我就把这些剩菜包起来，明天带到救济站去给没有爹妈的孤儿吃。”
维克铭笑了笑，说道：“那也是，每天我们都剩下不少饭菜。把剩下的给孤儿吃，也是做件好事。”
安娜听维克铭这么说，就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几个旧陶碗来，开始往陶碗里夹菜，似乎是准备用陶碗给孤儿们装菜。
维克铭说道：“你好歹吃点？”
安娜摇头说道：“我不吃了，我今天吃的一斤半魔法小麦都已经送给桓家的两个孤儿了，我今天没得吃的了。那小女孩好可怜，三天没吃饭了。不知道我送给她的魔法小麦能不能让她今天吃饱。”
维克铭有些无语，被安娜说得没有了食欲，也放下了筷子。
安娜见维克铭也放下筷子了，夹菜夹得更快，仿佛是在为穷苦的孤儿抢食一样。
维克铭想了想，也开始帮安娜夹菜。安娜拿了十个小陶碗放在桌子上，维克铭便把桌上的鱼肉蔬菜一一夹进那些陶碗里。
夹着夹着，维克铭却说道：“夫人夹十碗菜，也只能让十个孤儿吃饱，也不是个办法。”
安娜一瘪嘴，说道：“我只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怎么办？”
维克铭笑道：“明年春天时候百姓们要种小麦的，到时候要干体力活，光吃一斤半魔法小麦不行。夫人放心，我们搞些粮食来，让茨布尔格的百姓每天能多吃几两粮食，能吃得饱一些。”
安娜睁着大眼睛问道：“真的？”
维克铭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先吃几口饭，别饿坏了。”
安娜想了想，说道：“那我吃半碗饭。你不能骗我！”
维克铭笑了笑，没有回答安娜的话。安娜终于端起自己的饭碗，吃了半碗饭。她似乎也饿坏了，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鱼肉吃。她吃鱼肉时候见维克铭正看着她，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
维克铭笑道：“夫人，你要多吃一些鱼。若你不吃饭饿死了，我也要伤心病倒。那样一来，茨布尔格的百姓就真的没人管了。你多吃些身体好了，多生几个孩子，以后我们的孩子都是朝廷要员，一起为卡洛斯城和茨布尔格的百姓做事，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安娜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口。
九月初一，里亚斯金坐在达席尔府一处宅院里，愁眉苦脸的翻看着最新一期的《茨布尔格日报》。
这是一个并不豪华的民间宅院。比起里亚斯金的财主身份，住在这样的宅院里就有些寒碜了。宅园门口时不时有农民经过，看着大门紧闭的内斯家，农民们眼里都有些戏谑。
内斯家因为囤粮亏了大把银币，把城里的大宅子都亏掉的事情，如今已经成为列恰科镇最大的笑话。内斯家狼狈从达席尔府府城搬回列恰科镇的那一天，半个镇上的人都挤在镇口看热闹。
列恰科镇的百姓这些年经过《茨布尔格日报》的影响，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敬畏贵族。对于为富不仁的贵族，百姓们已经敢于表达他们的不屑。对于和侯爵大人为敌的贵族，百姓们更是十分地痛恨。
茨布尔格的百姓不但受《茨布尔格日报》影响舆论，而且靠侯爵大人法庭主持公道，如今更靠吃侯爵大人的魔法小麦渡过饥荒。侯爵大人以一己之力救下一省的百姓，这还有什么说的？茨布尔格的百姓们早已经和侯爵大人一条心。
对于里亚斯金这种妄图阻挠侯爵大人救灾，妄图让百姓饿死的贵族，百姓们是恨不得拿石头砸死他。
里亚斯金也知道自己如今声名狼藉，平日里一般不敢出门。他琢磨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他要在镇上捐一个义学资助读书人，给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茨布尔格日报》这几天的措辞越来越严厉，让里亚斯金有些喘不过气来。
二堂里，里亚斯金抓着报纸，看着看着，额头上竟冒出细汗出来。举着报纸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今天报纸头版头条：《谁给了贵族胆子哄抬粮价？》
“茨布尔格大旱百姓无饭可吃之时，茨布尔格的贵族守着粮仓不开仓赈灾，反而在市面上大肆收购粮食哄抬物价。侯爵大人欲收购粮食赈灾，这些贵族就把粮价炒到六银币一石。试问如果侯爵大人无粮赈灾，茨布尔格的百姓要饿死多少？”
“如今茨布尔格的百姓每人每天只有一斤半魔法小麦糊口，一个个面黄肌瘦，而贵族的粮仓中，却堆满了他们囤积的米面稻谷。试问，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搅乱市场哄抬米价？”
“难道侯爵大人治下的茨布尔格，没有王法？”
看到最后一句话，里亚斯金手一抖，竟把报纸掉到了地上。
里亚斯金的正房夫人没有察觉到里亚斯金的异常，还在堂屋里耍泼。她抱着大腿说道：“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今天我从城里回来路过镇上，竟被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吐痰扔石头。那些痰吐在马车上就算了，但是那几斤重的石头是真的把我的马车砸破了，砸在我的腿上啊！”
“老爷，我早就说过这搬回乡下是行不得的，你就是不听我的。如今镇上人都看我们内斯家的笑话，你大门都不敢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里亚斯金本来就被《茨布尔格日报》吓到了，此时看着蛮不讲理的正房，不禁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个蠢婆娘！别吵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愣了愣，睁大眼睛看着暴怒的里亚斯金，突然一滚就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打滚喊道：“里亚斯金！你骂我！你当初看我娘家舅舅是个贵族，如今嫌我老了，敢骂我？我不活了！”
里亚斯金在床上想了一晚上，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坐马车赶到了城里里，准备低价抛售他囤积的粮食。
《茨布尔格日报》上面掷地有声的质问，确实吓到里亚斯金了。
当然，里亚斯金知道“抄查贵族国王，强行开仓夺粮”这种行为过于蛮横，如果侯爵大人这么做了，天下贵族会更加仇恨侯爵大人。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恐怕王城上的贵族和国王都会过问茨布尔格的事情。
国王给维克铭商税权力是为了弥补维克铭赈灾费用的，如果维克铭强行抢夺贵族的粮食赈灾，国王大概会剥夺侯爵大人收商税的权力。
《茨布尔格日报》整日宣传保护私有产权，侯爵大人法庭动不动说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侯爵大人抢夺贵族的粮食，维克铭岂不是打自己的耳光？虽然贵族们囤积粮食是在破坏茨布尔格赈灾，但贵族们的买卖都是公平的，都是市场上买来的，积存的粮食可以说是合法的。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贵族们囤积的，毕竟是粮食这种敏感商品。万一侯爵大人起怒来不管那么多了，派兵强行抄查贵族的家产，那就麻烦了。
这种行为以前听上去有些不可能，毕竟维克铭处处讲秩序，但在《茨布尔格日报》连日的恐吓下，里亚斯金觉得被抄家的可能性越来越高。《茨布尔格日报》的口气一天比一天严厉。如果明天的头版头条变成《侯爵大人抄没斯科领非法囤粮贵族》，里亚斯金一点都不会吃惊。
失去家财事小，以后还可以再存。被抄家家破人亡，事情就大了。
里亚斯金终于不再犹豫，赶到了城里里抛售他家中的七千八百石粮食。
这次里亚斯金当真是倾家荡产了。他家近四万枚的积蓄，他家在达席尔城中的大宅子，已经全部变成了这七千八百石粮食。如今他在《茨布尔格日报》的恐吓下抛售粮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币。
里亚斯金在城里里有一家粮店，他找到了自家粮店的掌柜，问道：“亚索老板，如今我若是想把七千多石粮食全部出手，能卖到什么价格？”
亚索老板吹了吹嘴唇上的胡子，说道：“老爷，现在卖粮可不是时候。前几个月据说有两百多万石的粮食抛售到茨布尔格，全部被茨布尔格的贵族们买下了。如今侯爵大人用魔法小麦救灾，不买粮食了，茨布尔格市面上的粮食一下子变成供大于需。”
“加上茨布尔格日报这些天不断宣传，说接下来侯爵大人要大力开水利设施扩大种植面积。可见未来茨布尔格几年粮食产量都会上升，都不会短缺粮食。这样的前景下，粮价这些天不断下降。”
听到亚索老板的话，里亚斯金叹了口气。维克铭可以说是把报纸的威力用到了极致，他偷偷卖粮给囤粮的冤大头时候，茨布尔格日报就每日渲染茨布尔格大旱缺粮，骗得囤粮的贵族心花怒放。如今粮食都烂在贵族手上，茨布尔格日报就开始介绍未来粮食盈仓的情景，使劲打压粮价。
维克铭垄断茨布尔格的舆论，茨布尔格的粮价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茨布尔格日报操纵着，忽上忽下，把贵族们的银币全部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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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的阿基尼礼坐在正房中，看着五天前的《卡洛斯城日报》，脸色铁青，苍老的面孔仿佛变成了一块铁板。
天下的贵族，都被维克铭耍了。
维克铭全是骗人的，维克铭早就在小斯基国种了足够茨布尔格人熬过饥荒的魔法小麦。维克铭之所以放出消息说他要买米，就是为了坑贵族一把，赚贵族的银币。
《卡洛斯城日报》图穷匕现说的直接，维克铭趁茨布尔格和南方粮价暴涨之际，在各地，尤其是在茨布尔格卖出了二百多万石的粮食。那些二银币五铜币购进的粮食，维克铭以五银币多的价格卖出去，赚了几百万枚银币。
《卡洛斯城日报》仿佛是想把天下贵族气死，大模大样说道：“得此七百万枚银币，则茨布尔格饥民无忧了。有了这笔银币，侯爵大人可以去莫尔多购买魔法小麦，茨布尔格饥民一年的口粮无忧。”
阿基尼礼看到这里，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想不到我阿基尼礼钻营一辈子，自以为聪明一世，老了却被这二十多岁的维克铭狠狠骗了一把。而且这被骗得如此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这些贵族想国难财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连找人说都说不出口——贵族们想阻挠维克铭救灾，差一点让茨布尔格的百姓饿死。贵族的行为若是让百姓知道了，恐怕不但没人同情贵族，还要被百姓骂死。
阿基尼礼继续看《卡洛斯城日报》，看到头版下面的新闻是：“《雅各家船队满载百万石魔法小麦抵达莱州，茨布尔格百姓敲锣打鼓欢迎！》”
阿基尼礼呆了好久，才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翻起了茶案上的账本。阿基尼礼想算清楚这次阿基尼家亏损了多少银币。然而看了一会，他就烦躁起来，恼怒地将账本往茶案上一拍。
“管家，这次我阿基尼家囤积十九万石粮食，亏损了多少？”
旁边站着的管家看了看阿基尼礼的脸色，小心地说道：“老爷，我算过了，粮食平均算下来是以三十三铜币买下的。如今维克铭一下子不买米了，导致市场上粮价暴跌，这样算下来，我们光是账面上的浮亏，就有十七万枚。”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阿基尼礼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赶紧端起右手边的酒杯喝了口茶，却还是止不住咳嗽，竟把酒水也咳出来了。他弯腰拱下身子使劲地咳嗽，咳了好久才缓过气来。
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阿基尼礼已经是满脸的颓然，脸色竟有些白。
这次皮奥尼城阿基尼家当真是被维克铭坑惨了。阿基尼家这二十几年一共也就七十多万枚的积蓄，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
白花花的银币洒下去，倒是好了那些推粮食进城卖的贫农了。平日里只能换一枚三铜币的一百斤稻谷，那时候在阿基尼家的粮店里足足换了一银八十铜币。想起那些农民那时得了银币欢天喜地的样子，阿基尼礼又觉得心脏有些绞痛。
这个维克铭，当真是把天下贵族当猴耍，当真是要贵族的命啊。
阿基尼礼闭着眼睛想着，在心里咒骂了维克铭一百遍，好久，才缓缓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几步，缓缓说道：“银币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他大儿子的夫人就突然冲进了正屋。她冲进来时候走得太急了，脚下一扭摔倒在地上。然而地上的她毫不介意自己是否摔痛，却大声朝阿基尼礼大声喊道：“老爷，你快去侧院救人啊！铭轩他要上吊啊！”
拉布特是阿基尼礼的大儿子，是阿基尼家的实际当家人。阿基尼礼年纪大了，平日里阿基尼家的生意和田庄都是拉布特在打理。这一次囤粮，也是拉布特实际操作。
阿基尼礼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暗道这亏了十七万银币，儿子承受不住了？他收起心焦，急忙拄着拐杖往侧院走过去。
到了侧院正房一看，大儿子的书房从里面扣死了，阿基尼礼的三个孙子两个孙女焦急地站在书房门外，用力地敲着房门，让拉布特不要寻短见。
看到老爷阿基尼礼来了，众人都让开了，焦急地看着老爷。
阿基尼礼走到房门前，用力敲了敲房门，沉声说道：“铭轩，开门，我是你爹！”
然而书房里却没有声音，阿基尼礼焦急地垂了垂房门，喝道：“开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
书房里传来拉布特的声音：“爹，我对不住你，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阿基尼礼一皱眉，喝道：“银币的事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三个儿子都在这里，你也摆出点气度出来。”
屋里的拉布特听到这话，半天没有出声。阿基尼礼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吼道：“开门！”
阿基尼礼吼完这句，屋里的门扣上传来一声轻响。阿基尼礼知道这是拉布特开门了，一把将房门推开，却看到拉布特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跪在地上。
阿基尼礼大声说道：“粮食是我让你囤的，亏了十几万枚银币，我不怪你！”
拉布特跪在地上哭了起来，颤声说道：“爹，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阿基尼家一家人！”
“我这次就吊死在房里了，爹你不要拦我。”
阿基尼礼听儿子这口气，感觉事情有些诡异，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他身子一摇，扶着门框问道：“孽障，你囤了多少粮食？”
拉布特抬起头了，一巴掌打在自己左脸上，又一巴掌打在右脸上，哭丧着喊道：
“爹！我不止囤了那十九万石粮食。我以为这次是维克铭给我们送铜币了，以为是稳赚不亏的买卖，在外面借了两百万枚银币偷偷囤了六十万石粮食。如今这六十万石粮食浮亏五十四万，我们阿基尼家全部的积蓄，都被我赔进去了！”
听到这话，书房门口站着的阿基尼家十几口人如遭雷击。
阿基尼礼的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倾家荡产，倾家荡产啊，自己苦苦积蓄了二十多年存了七十多万，一夜之间就全没了。白花花的银币，就白送给了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
他眼睛瞪得和铜铜币一样大，猛地举起拐杖就往儿子头上砸去！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然而拐杖刚刚挥到半空中，阿基尼礼就眼睛一翻全身抖起来，最后竟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阿基尼家的子女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冲了上来。
阿基尼家的地位和特权全依赖阿基尼礼，要是阿基尼礼死了，阿基尼家就真的要垮了。
“爹！！你可要挺住！”
“老爷！！你别吓我们啊！”
八月十一日，达席尔府中，里亚斯金坐在内斯家二堂的石头椅上，脸上阴晴不定。
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南方来的”卖米商人已经通知内斯家，让内斯家搬走，这内斯家大院马上就要收走了。
上个月，里亚斯金以为维克铭要大量采购粮食，就跟着达席尔城主一起把达席尔的米价炒到了六银币一石。其实市面上闲散粮食并不多，大多数库存粮食都在贵族的家中。众人本以为达席尔的贵族齐心协力，不需要花多少铜币就能把粮食价格稳在高位，谁知道竟遇到了大规模的粮食抛售。
贵族们那时候不明就里，琢磨着稳住粮价就能困死维克铭，拼命地收购别人抛售的高价粮食。仅仅达席尔府一地，贵族们就以五银币多的高价买进了三十多万石的粮食。
到后面，贵族们都有些不敢出手了。达席尔城主就站出来集中统筹，给各家贵族分配份额收购市面上被抛售的粮食。里亚斯金被城主看得起，被多分了一些配额，最后连自家的宅院都抵押给了卖米的商人。
当时卖米的商人说房子可以用来抵押的时候，里亚斯金就莫名地感觉不妙。没想到最后果然还是着了道。
上个月，小斯基国的救灾魔法小麦开始大批量的抵达茨布尔格。《茨布尔格日报》说了，这次救灾需要的粮食已经得到解决，不需要在市面上购买粮食了。
开始时候贵族还不相信，以为是侯爵大人承受不住粮价，开始通过撒谎降低粮价。但等到这个月茨布尔格小民家中的粮食耗尽，侯爵大人的救灾粥棚全部开出来后，茨布尔格的贵族才现侯爵大人一点没有撒谎。小斯基国的魔法小麦确实可以救下一千万遭遇旱灾的茨布尔格百姓。
侯爵大人不再需要购买粮食救灾了，灾民们有侯爵大人的救济，也不需要砸锅卖铁买救命粮食了，贵族们囤积的粮食一下子变成了无用之物。且不说贵族们原来就有不少积粮，光是维克铭在茨布尔格抛售的二百多石外省粮食就坑惨了茨布尔格贵族，茨布尔格贵族的粮仓里塞满了米面和稻谷。
于是，几乎是在几天的时间内，茨布尔格的粮价暴跌。从六银币一石的天价，跌到二银币一石的地板价。就这个价格，粮食还有价无市，如果大批量抛售根本卖不出去。
当初维克铭抛售粮食时候耍了点心机，允许囤粮的贵族用房产抵押赊购。当时贵族们只觉得坚持一个月维克铭肯定会来高价收粮，房子抵押给粮商也问题不大。结果如今抵押时限一到，粮价却低得吓人，达席尔府起码有七、八家囤粮贵族要被收房。这些贵族为了筹铜币赎回抵押的房子拼命往市场上抛售大米，把本来就低的粮价压得更低。
然而在这种时候抛售粮食，哪个会接盘？市场上只有抛盘没有买盘，茨布尔格的粮价一天比一天低。
里亚斯金的宅子抵押期限前天就到期了，那些卖米给里亚斯金的南方粮商说了，今天再不还上赊购粮食的二千银币，就要把内斯家人从宅子里赶出去。然而里亚斯金在自家粮店里低价出售的大米，却根本没人买。茨布尔格的百姓去年没有收成，手上都十分拮据。有侯爵大人的粥棚保底，市民们都不愿意把最后一点救急银币拿去买米。
里亚斯金坐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搬到乡下去住吧。这个宅子是保不住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拉着十岁的女儿擦了擦眼泪，抽了一下鼻子说道：“老爷，我嫁给你的时候是带着二千银币彩礼过门的。难道也被你亏尽了？”
里亚斯金脸上一红，拍桌子喝道：“我如何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如今你的彩礼都变成了没人买的米面，都在乡下的粮仓里。你要，去粮仓里搬便是！”
正房听到这话，往前一倒，又嚎啕大哭起来。
里亚斯金的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咬牙说道：“老爷，我们是从乡下敲锣打鼓搬到城里来的，那时候多少农民看好老爷，带着田地来投献。如今我们灰溜溜搬回乡下去，那些小农恐怕要瞧不起我们，说不得就要闹事。”
里亚斯金叹了口气，蜷缩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一点没有了往日的家长气派。
自己囤粮阻挠侯爵大人赈灾，这事情说出去是要被千夫所指的。如今失了宅邸回到乡下，灰溜溜的，会不会有愤怒的百姓来找事？
里亚斯金叹了口气。
大夫人说道：“老爷，我们凭什么把宅子这么轻松让给那些卖粮商人？如果那些粮商要打官司，也要耗他几个月，说不定那时候粮价又起来了。”
里亚斯金苦笑一声，说道：“小斯基国的魔法小麦连绵不绝运过来，粮价怕是起不来了。别说了，搬吧。《茨布尔格日报》说了，卖粮给我们的商人都是侯爵大人的人。胳臂拧不过大腿，我们哪里斗得过侯爵大人？到时候把我们抓去打板子就完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听了这话眼睛一瞪，说道：“你说搬就搬？当初搬到城里时候那样大张旗鼓，如今这么灰溜溜搬回去？我没脸去乡下住！要回乡下，你自己去！”
里亚斯金愣了愣，问道：“你不去乡下住，你去哪里？”
正房转了转眼睛，却也想不出一个去处，往地上一倒又哭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不活了！”
大夫人想着想着，也哭了起来，擦着眼泪说道：“老爷，你就不能去借几千银币？”
里亚斯金哭丧着脸说道：“这次达席尔府贵族不知道押了多少铜币在囤粮里，哪家都没有多余的银铜币了。这种时候，你让我去哪里借？”
“罢了，不要多说了，去乡下去吧！若是有屑小借机闹事，我们忍一忍退一退就过去了！如今维克铭入主茨布尔格是没人拦得住了，我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这点苦算什么？”
大夫人听到这话，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内斯家人正在那里哭泣，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南方来的”卖粮给里亚斯金的“粮商”带着十个魔炮团士兵走进了内斯家院子，大声喝道：“里亚斯金，你还不交房？想吃侯爵大人法庭的板子吗？”
八月二十日，维克铭在茨布尔格救济灾民的救济站已经全部铺开。
在茨布尔格的每个乡镇，每座城市，维克铭都设置了救济站。百姓们凭借维克铭给的木质腰牌，每三天领取一次魔法小麦度灾。
七月和八月两个月，维克铭已经提前雇好了征收商税的税务人员。不过税务人员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征税，而是深入基层村落和城市街道给所有百姓都做了身份登记，统一制造成册。另外维克铭还雇佣当地的木匠给农民们每户的户主都做了腰牌，和登记的账册相对应。
有了这些登记措施后，维克铭就可以精确放救灾粮食到百姓手上了。每个百姓每天配额魔法小麦一斤八两。明代一斤十六银币，一斤八两也就是一斤半。百姓每三天到救济站领一次魔法小麦，每次为家中每口人领四斤八两。
有了腰牌和账簿，就不存在冒领，多领的情况。每名百姓都能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救灾粮食。虽然一斤半魔法小麦只相当于半斤大米的热量，离吃饱还差得远，但也能保证百姓们不会饿死。而且在茨布尔格九月以后基本上无法栽种作物了，农民们也不需要劳作。在减少运动量的前提下，一斤半魔法小麦能够让灾民们活着熬过这一段时间。
维克铭给百姓薯时候反复强调，魔法小麦不能生吃，否则极难消化。一般来说为了获得最高的热量魔法小麦最好是煮熟了吃，或者烤着吃。
魔法小麦算不上是好的粮食，吃多了魔法小麦不但会让人腹胀，不停打嗝，还会刺激胃液分泌导致酸水倒灌食道。不过对于茨布尔格的百姓来说，经历了一年的大旱，此时免费放的魔法小麦就是救命的宝贝。管他吃了舒服不舒服，至少能不饿死是不是？
有些农民此前以为这一年是熬过不去了，都做好了逃荒的打算。此时他们突然听说侯爵大人维克铭开始免费放魔法小麦，就像是临死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个个都十分激动。百姓们得了腰牌以后都涌到救济站附近排队领取魔法小麦，把魔法小麦的人员颂为活菩萨。
维克铭因势利导，在每个救济站上面都挂着高高的侯爵大人大旗，让百姓们知道这救命的恩情是自己给的。
得知维克铭在茨布尔格进行赈灾的义举，安娜也自告奋勇，跟着维克铭赶到斯科领，要为斯科领的灾民放魔法小麦。
安娜脱下了侯爵夫人冠冕，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坐马车到了斯科领南面河东乡的救济站。她先是在旁边看了看，看救济站的人员是怎么魔法小麦的。
魔法小麦很简单，切魔法小麦的人已经把魔法小麦切好了一斤半的一份一份的放在一边，放魔法小麦的人员上来就大声问百姓名字，核对腰牌。然后旁边一个负责登记的人员在账簿里找到百姓的户名，在账簿上划个勾，表示这户人家今天领过了。放魔法小麦的人员就按照领魔法小麦百姓的户中人数，把若干份魔法小麦交到百姓手上。
救济站的办事人员都是维克铭招募来的琥珀镇市民。这些年琥珀镇大力推广扫盲识字班，这些市民都识字，做这些事情很轻松。
今天是第一天魔法小麦，领到魔法小麦的百姓都十分兴奋。领到了魔法小麦，这些百姓们都忘不了说一句：“多谢官爷救命的魔法小麦！”
放魔法小麦的琥珀镇市民们则会更正他们：“错了！多谢侯爵大人！”
“对！多谢侯爵大人！”
安娜在一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事情也简单，便支开一个薯人员，自己上去魔法小麦了。
安娜身上穿的简朴，不过安娜身边那全副武装的护卫人员还是出卖了安娜的身份。二十个身穿锁子甲的护卫手摁利剑站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上来领魔法小麦的百姓。这些护卫后面还有三十个手持魔法枪的魔炮团士兵，高度戒备。
那气势，吓得领魔法小麦的百姓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上来领魔法小麦时候毕恭毕敬的。
安娜的侍女夏儿穿着绸缎衣服站在一边，对每个上来领魔法小麦的百姓说道：“拿好了！这可是侯爵夫人给你的魔法小麦。”
开始两个懵懂的百姓还好，反正他们也没听明白“侯爵夫人”什么意思。他们不识字，平日里也就知道造福百姓的侯爵大人，至于侯爵夫人四个字，他们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头一低接过安娜的魔法小麦，喊一声“多谢侯爵夫人”就走。
不过第三个从安娜手上领魔法小麦的汉子听过报，知道侯爵夫人四个字什么意思，一走到安娜面前就噗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大喊：“多谢侯爵夫人的救命魔法小麦！我们一辈子不会忘记侯爵大人和侯爵夫人的恩德！”
这一跪不得了，后面几百个百姓一个个都反应过来，想明白了侯爵夫人是多大的侯爵夫人，全部跪在了救济站前面。
“小民见过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如此善心，老天爷会保佑侯爵夫人的！”
“侯爵夫人天仙一样的人物，和侯爵大人是绝配！”
安娜被呼啦啦跪下的百姓臊了个大红脸，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安娜的侍女夏儿却反应快些，插腰喊道：“起来！都起来吧！不要说这些闲话，上来领魔法小麦救命是正事！”
听到夏儿的话，百姓渐渐爬了起来。他们越恭敬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到安娜面前领魔法小麦。
到第七个，领魔法小麦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破烂的小女孩。小女孩高高举着手上的腰牌给安娜看，然后说：“侯爵夫人，我是河东乡桓家村的桓老四家，我领九斤魔法小麦。”
安娜看着女孩一双大眼睛十分可爱，却瘦得皮包骨，不禁有些可怜她。安娜把九斤魔法小麦交到她手上，说道：“你家只有两口人么？怎么让你来领魔法小麦？”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说道：“侯爵夫人，我爹爹和娘亲去年病死了，我家只剩下我和我弟弟了，都是村里大人们给些剩饭给我们吃活下来的。前几天起，村里人都没有剩饭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是侯爵夫人给我魔法小麦，我们今天就要饿死了。”
听到女孩的话，安娜鼻子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安娜又掏出三斤魔法小麦塞给小女孩，说道：“这是侯爵和侯爵夫人今天的口粮，我们今天不吃东西了，都给你和你弟弟吃。今天好说歹说吃饱一天。”
斯科领一幢体面的宅院里，维克铭和安娜坐在二堂里，正准备用餐。
如今维克铭在斯科领没有办公场所，茨布尔格侯爵这个官衔以前不存在，所以也没有侯爵府的说法。维克铭让人在城北买了几个连在一起的院子，准备拆了建一个侯爵府，作为在斯科领的办公点。
不过修一个气派的侯爵府需要好长时间，目前来说，维克铭只能在这个体面的民宅里办公，处理茨布尔格的各种事情。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仆人们在二堂里点亮了六盏铜灯，陆续端上了各种菜肴。
维克铭累了一天，确实饿了，看着满桌酒菜食指大动，对着各种菜肴吃了起来。
但是安娜却呆在一边，一口饭都不吃，只盯着桌上的菜。
维克铭愣了愣，转身问道：“你不吃么？”
安娜摇了摇头，说道：“侯爵大人，茨布尔格的百姓太可怜了，每人只能吃一斤八两魔法小麦。我们这一桌酒菜，可以换多少魔法小麦啊？等你吃完了，我就把这些剩菜包起来，明天带到救济站去给没有爹妈的孤儿吃。”
维克铭笑了笑，说道：“那也是，每天我们都剩下不少饭菜。把剩下的给孤儿吃，也是做件好事。”
安娜听维克铭这么说，就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几个旧陶碗来，开始往陶碗里夹菜，似乎是准备用陶碗给孤儿们装菜。
维克铭说道：“你好歹吃点？”
安娜摇头说道：“我不吃了，我今天吃的一斤半魔法小麦都已经送给桓家的两个孤儿了，我今天没得吃的了。那小女孩好可怜，三天没吃饭了。不知道我送给她的魔法小麦能不能让她今天吃饱。”
维克铭有些无语，被安娜说得没有了食欲，也放下了筷子。
安娜见维克铭也放下筷子了，夹菜夹得更快，仿佛是在为穷苦的孤儿抢食一样。
维克铭想了想，也开始帮安娜夹菜。安娜拿了十个小陶碗放在桌子上，维克铭便把桌上的鱼肉蔬菜一一夹进那些陶碗里。
夹着夹着，维克铭却说道：“夫人夹十碗菜，也只能让十个孤儿吃饱，也不是个办法。”
安娜一瘪嘴，说道：“我只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怎么办？”
维克铭笑道：“明年春天时候百姓们要种小麦的，到时候要干体力活，光吃一斤半魔法小麦不行。夫人放心，我们搞些粮食来，让茨布尔格的百姓每天能多吃几两粮食，能吃得饱一些。”
安娜睁着大眼睛问道：“真的？”
维克铭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你先吃几口饭，别饿坏了。”
安娜想了想，说道：“那我吃半碗饭。你不能骗我！”
维克铭笑了笑，没有回答安娜的话。安娜终于端起自己的饭碗，吃了半碗饭。她似乎也饿坏了，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鱼肉吃。她吃鱼肉时候见维克铭正看着她，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
维克铭笑道：“夫人，你要多吃一些鱼。若你不吃饭饿死了，我也要伤心病倒。那样一来，茨布尔格的百姓就真的没人管了。你多吃些身体好了，多生几个孩子，以后我们的孩子都是朝廷要员，一起为卡洛斯城和茨布尔格的百姓做事，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安娜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口。
九月初一，里亚斯金坐在达席尔府一处宅院里，愁眉苦脸的翻看着最新一期的《茨布尔格日报》。
这是一个并不豪华的民间宅院。比起里亚斯金的财主身份，住在这样的宅院里就有些寒碜了。宅园门口时不时有农民经过，看着大门紧闭的内斯家，农民们眼里都有些戏谑。
内斯家因为囤粮亏了大把银币，把城里的大宅子都亏掉的事情，如今已经成为列恰科镇最大的笑话。内斯家狼狈从达席尔府府城搬回列恰科镇的那一天，半个镇上的人都挤在镇口看热闹。
列恰科镇的百姓这些年经过《茨布尔格日报》的影响，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敬畏贵族。对于为富不仁的贵族，百姓们已经敢于表达他们的不屑。对于和侯爵大人为敌的贵族，百姓们更是十分地痛恨。
茨布尔格的百姓不但受《茨布尔格日报》影响舆论，而且靠侯爵大人法庭主持公道，如今更靠吃侯爵大人的魔法小麦渡过饥荒。侯爵大人以一己之力救下一省的百姓，这还有什么说的？茨布尔格的百姓们早已经和侯爵大人一条心。
对于里亚斯金这种妄图阻挠侯爵大人救灾，妄图让百姓饿死的贵族，百姓们是恨不得拿石头砸死他。
里亚斯金也知道自己如今声名狼藉，平日里一般不敢出门。他琢磨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他要在镇上捐一个义学资助读书人，给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茨布尔格日报》这几天的措辞越来越严厉，让里亚斯金有些喘不过气来。
二堂里，里亚斯金抓着报纸，看着看着，额头上竟冒出细汗出来。举着报纸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今天报纸头版头条：《谁给了贵族胆子哄抬粮价？》
“茨布尔格大旱百姓无饭可吃之时，茨布尔格的贵族守着粮仓不开仓赈灾，反而在市面上大肆收购粮食哄抬物价。侯爵大人欲收购粮食赈灾，这些贵族就把粮价炒到六银币一石。试问如果侯爵大人无粮赈灾，茨布尔格的百姓要饿死多少？”
“如今茨布尔格的百姓每人每天只有一斤半魔法小麦糊口，一个个面黄肌瘦，而贵族的粮仓中，却堆满了他们囤积的米面稻谷。试问，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搅乱市场哄抬米价？”
“难道侯爵大人治下的茨布尔格，没有王法？”
看到最后一句话，里亚斯金手一抖，竟把报纸掉到了地上。
里亚斯金的正房夫人没有察觉到里亚斯金的异常，还在堂屋里耍泼。她抱着大腿说道：“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今天我从城里回来路过镇上，竟被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吐痰扔石头。那些痰吐在马车上就算了，但是那几斤重的石头是真的把我的马车砸破了，砸在我的腿上啊！”
“老爷，我早就说过这搬回乡下是行不得的，你就是不听我的。如今镇上人都看我们内斯家的笑话，你大门都不敢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里亚斯金本来就被《茨布尔格日报》吓到了，此时看着蛮不讲理的正房，不禁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个蠢婆娘！别吵了！”
里亚斯金的正房愣了愣，睁大眼睛看着暴怒的里亚斯金，突然一滚就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打滚喊道：“里亚斯金！你骂我！你当初看我娘家舅舅是个贵族，如今嫌我老了，敢骂我？我不活了！”
里亚斯金在床上想了一晚上，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坐马车赶到了城里里，准备低价抛售他囤积的粮食。
《茨布尔格日报》上面掷地有声的质问，确实吓到里亚斯金了。
当然，里亚斯金知道“抄查贵族国王，强行开仓夺粮”这种行为过于蛮横，如果侯爵大人这么做了，天下贵族会更加仇恨侯爵大人。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恐怕王城上的贵族和国王都会过问茨布尔格的事情。
国王给维克铭商税权力是为了弥补维克铭赈灾费用的，如果维克铭强行抢夺贵族的粮食赈灾，国王大概会剥夺侯爵大人收商税的权力。
《茨布尔格日报》整日宣传保护私有产权，侯爵大人法庭动不动说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侯爵大人抢夺贵族的粮食，维克铭岂不是打自己的耳光？虽然贵族们囤积粮食是在破坏茨布尔格赈灾，但贵族们的买卖都是公平的，都是市场上买来的，积存的粮食可以说是合法的。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贵族们囤积的，毕竟是粮食这种敏感商品。万一侯爵大人起怒来不管那么多了，派兵强行抄查贵族的家产，那就麻烦了。
这种行为以前听上去有些不可能，毕竟维克铭处处讲秩序，但在《茨布尔格日报》连日的恐吓下，里亚斯金觉得被抄家的可能性越来越高。《茨布尔格日报》的口气一天比一天严厉。如果明天的头版头条变成《侯爵大人抄没斯科领非法囤粮贵族》，里亚斯金一点都不会吃惊。
失去家财事小，以后还可以再存。被抄家家破人亡，事情就大了。
里亚斯金终于不再犹豫，赶到了城里里抛售他家中的七千八百石粮食。
这次里亚斯金当真是倾家荡产了。他家近四万枚的积蓄，他家在达席尔城中的大宅子，已经全部变成了这七千八百石粮食。如今他在《茨布尔格日报》的恐吓下抛售粮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币。
里亚斯金在城里里有一家粮店，他找到了自家粮店的掌柜，问道：“亚索老板，如今我若是想把七千多石粮食全部出手，能卖到什么价格？”
亚索老板吹了吹嘴唇上的胡子，说道：“老爷，现在卖粮可不是时候。前几个月据说有两百多万石的粮食抛售到茨布尔格，全部被茨布尔格的贵族们买下了。如今侯爵大人用魔法小麦救灾，不买粮食了，茨布尔格市面上的粮食一下子变成供大于需。”
“加上茨布尔格日报这些天不断宣传，说接下来侯爵大人要大力开水利设施扩大种植面积。可见未来茨布尔格几年粮食产量都会上升，都不会短缺粮食。这样的前景下，粮价这些天不断下降。”
听到亚索老板的话，里亚斯金叹了口气。维克铭可以说是把报纸的威力用到了极致，他偷偷卖粮给囤粮的冤大头时候，茨布尔格日报就每日渲染茨布尔格大旱缺粮，骗得囤粮的贵族心花怒放。如今粮食都烂在贵族手上，茨布尔格日报就开始介绍未来粮食盈仓的情景，使劲打压粮价。
维克铭垄断茨布尔格的舆论，茨布尔格的粮价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茨布尔格日报操纵着，忽上忽下，把贵族们的银币全部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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