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起誓
金光之内，元来闲庭信步，转眼间便来到了柳长生身旁，数个时辰不见，这小道童身上的伤痕竟是已然结痂，脸颊的淤血之下，那块皮开肉绽的伤口虽没结痂，却是清楚可见有红嫩嫩的新肉长出，瞧着吹弹即破，但只需假以时日，这嫩肤便可变得皮粗肉厚。
元来见状，惊叹道：“柳道长的丹药真好吃，啊呸，真管用！
难怪老爹常夸修仙者的丹药，有近乎起死回生之效，若当初能有幸遇见柳道长，兴许有灵丹妙药可治好老爹的病。”
一念及此，少年不禁有些伤感起来，比饿肚子还难受的事，便是思念过世的老爹。
但老爹临终前告诫他，生老命死乃人之常情，不该过于沉溺悲伤当中。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老爹一生的夙愿，便是修道成仙，逍遥山河之间，奈何访遍诸多道门，皆是将其拒之门外，只因丹田灵池有缺，无缘道门。
后来有了元来这个儿子，想着子承父愿，让元来替他达成夙愿。
怎奈天不遂人愿，元来竟然与他如出一辙，一脉相传的丹田灵池有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虽说元来无法修行，但却有神灵庇佑，也不比逍遥仙差。
老爹临终前，念及元来余生孤苦伶仃，也曾叮嘱过元来，如若不想浪迹山河，便寻一位品性兼佳的师父，拜入其门下，学个一技之长，待师如父。
之后，元来也拜过不少师父，但没能长久，离开的原因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老爹死后，这世间便无人似他。
纵然元来有心待师如父，可是师不如父。
元来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准则。
他满脑子都是老爹常说的道理，虽然有些他还不懂，但他却都铭记于心，奉若圭臬。
因为老爹是个好人，更不会骗他。
老爹说，他是靠着心里的道理活着的，若是活得没道理了，那就活得没意思了。
元来也想如老爹一般，靠着那些道理活着。
但是那些师父们，要么心中没道理，要么不讲道理，要么心中的道理与老爹的相悖。
元来害怕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害怕有朝一日忘了老爹教他的道理。
所以他离开了。
元来收敛思绪，蹲下身子，又探了一番柳长生的鼻息，气息远胜当初，可谓舒畅绵长，显然性命已无大碍，但奇怪的是，昏睡着的柳长生，却是一直深皱眉头，也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在做恶梦。
他也不耽误，遵照柳道长之言，伸手探入柳长生衣襟内，直接摸到他胸口处的符纸，因为金光的缘故，一摸就摸到了，只见碰触到符纸时，只觉以前平淡无奇的符纸，此时竟是有一股温和之感，如同抚摸母鸡那贴身的细腻绒毛般，十分舒适柔暖。
他双指捻住符纸一角，当下便掏了出来。
元来望着手中的符纸，很是诧异，以前符纸脏兮兮不说，更是褶皱不堪，此时却是崭然一新，宛若一张金箔般，上面布满奇形怪状的符文，小若星点，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些符文之间有一根细若蛛丝的黑线贯穿着。
这与他以前的符纸，简直判若两物。
元来怀着疑惑的目光望向身后柳道长，却见后者朝他微微一笑。
柳寻至始至终都不曾担心打赌会输。
只因那惊鸿一瞥，胜过世间一切。
柳寻在大景领略过不少仙人，其中不乏上品仙人，甚至他一次有幸目睹七大门派当中的一位隐世老祖，其风采无一及祂。
这世间的器灵，能不被祂折服者，又有几何？
贺承锋见此一幕，心下黯然，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又要输了，一般而言，就算是经过了滴血认亲，器灵也不会轻易任其触碰自身。
输了也就算了，但他输得不明不白。
凭什么这少年能成为此神符的主人？
对于老百姓而言，手持神符的元来，神形与神人无异，举手投足间都与众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韵。
对神人的崇敬，最直接的表现，无疑是跪拜之礼，可他们早就跪下了，为了更显虔诚，有人不要命似地拼命磕头，磕得个头破血流。
郭县君见状，虽有意阻止，但自知人微言轻，此时若还出言阻扰，必然适得其反。
元来无奈轻叹，只好依照柳道长的吩咐行事，只见他陡然将符纸往地上一丢，视如敝履，佯怒道：“怎么？用你换一吊钱，你还有怨气了？
人已经救下来了，为何还不撤了神威？
你这是在与我闹别扭不成？
赶紧撤掉神威，否则我当真不要你了！”
说完这一番，元来不禁觉得自己是在吓唬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对此，他可不抱有什么信心。
他呆望着神符，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见金光依旧，心知失败了。
看来这神符吃软不吃硬！
元来立马捡起神符，态度比之方才，简直是天壤之别，只见他将神符捧于掌心，视若珍宝般，轻声细语道：“乖，把神威撤掉，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将你卖给任何人了。”
说罢，元来左手三指朝天，摆出发誓的手势，口中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元来对天起誓，从今往后，与你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如若不然，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一番誓言，元来也觉得很怪，这不是戏文里那些负心郎用来欺骗良家小姑娘的情誓？
话音刚落，只见符纸金光渐敛，光泽也随之暗淡。
金光之外的人，瞧着元来那一番奇怪的举动，除了柳寻以外，无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刻，见金光渐消，更是惊奇不已。
元来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暗道：“居然真吃这套，这符灵难不成是个母的？
幸好这些话，外头的人听不到，否则自己岂不得羞愧死。”
在元来暗自庆幸时，躺在地上的柳长生却是猛然醒来，惊呼道：“师父！”
金光之内原本寂然一片，这猝不及防的声响，委实吓得元来一怔。
柳长生挺身箕坐起，入眼便见保持发誓姿势的元来。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元来略显尴尬地说道，假装人不知鬼不觉，悄悄地将那三根手指缓缓弯下，同时心下自欺欺人道：“他听到了？不，他没有。
他应该没看到吧！
好吧，他看到了！”
柳长生一脸迷茫，蹙眉道：“你在发誓？”
元来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回答又显得很无礼，从不说谎的他，只好故作镇定道：“是的！”
柳长生继续问道：“你在发情誓？”
元来脸上赧然，心下黯然，这孩子怎一醒来，尽瞎关心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轻咳一声，略微缓解心中的尴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只是发了一个寻常的誓言而已。”
柳长生却是不依不饶道：“我都听到了，明明就是情誓。”
元来不想与他继续争辩下去，惋惜道：“你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柳长生不以为意，轻声道：“谢谢夸奖，女孩子才可爱呢，我不是女孩子，不需要可爱。”
元来自恃嘴上功夫了得，却被这小屁孩给说得哑口无言，顿时挫败感十足，依旧少年心性的他，正欲挽回颜面，与其辩个高低。
不料，柳长生竟是开口道：“你的救命之恩，长生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元来闻言，心头的胜负欲顿时大消，这小孩也没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谁知柳长生话未言尽，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所以，你发情誓一事，我会替你保密，绝不泄露出去。”
如果是自己想多了！
元来不禁扶额，甚觉心累，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早就醒了？”
柳长生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之前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当时天尚未亮，因为伤势较为严重，且浑身上下疼痛难熬，动弹不得的我，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浑噩间听到你在发誓，所以从噩梦中惊醒了。”
元来这才恍然，原来柳长生是知晓了神符的存在，才断定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此时，金光彻底消弭，外面的吵杂声瞬间袭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外头。
柳寻根本没顾及赌约的胜负，当即朝二人奔来。
在元来的搀扶的下，柳长生站了起来，望着大步流星的师父，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师父，长生没让你失望吧？”
柳寻来到柳长生身前，轻轻拍了他肩膀，笑道：“师父为有你这样的徒弟，甚感自豪！”
贺承锋也来到了他们身旁，他目光一直凝望着元来，沉思了片刻，凝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元来很熟悉，但他每次的回答，对方都不是很满意，但元来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小子姓元名来，又号‘山河行者’。”
贺承锋听罢，拧眉不语，须臾之后，才沉吟道：“这个名字本道记住了。”
柳寻问道：“贺道友，赌约可还算数？”
“当然算，本道愿赌服输，即日便启程离开禹国！”贺承锋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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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来见状，惊叹道：“柳道长的丹药真好吃，啊呸，真管用！
难怪老爹常夸修仙者的丹药，有近乎起死回生之效，若当初能有幸遇见柳道长，兴许有灵丹妙药可治好老爹的病。”
一念及此，少年不禁有些伤感起来，比饿肚子还难受的事，便是思念过世的老爹。
但老爹临终前告诫他，生老命死乃人之常情，不该过于沉溺悲伤当中。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老爹一生的夙愿，便是修道成仙，逍遥山河之间，奈何访遍诸多道门，皆是将其拒之门外，只因丹田灵池有缺，无缘道门。
后来有了元来这个儿子，想着子承父愿，让元来替他达成夙愿。
怎奈天不遂人愿，元来竟然与他如出一辙，一脉相传的丹田灵池有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虽说元来无法修行，但却有神灵庇佑，也不比逍遥仙差。
老爹临终前，念及元来余生孤苦伶仃，也曾叮嘱过元来，如若不想浪迹山河，便寻一位品性兼佳的师父，拜入其门下，学个一技之长，待师如父。
之后，元来也拜过不少师父，但没能长久，离开的原因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老爹死后，这世间便无人似他。
纵然元来有心待师如父，可是师不如父。
元来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他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准则。
他满脑子都是老爹常说的道理，虽然有些他还不懂，但他却都铭记于心，奉若圭臬。
因为老爹是个好人，更不会骗他。
老爹说，他是靠着心里的道理活着的，若是活得没道理了，那就活得没意思了。
元来也想如老爹一般，靠着那些道理活着。
但是那些师父们，要么心中没道理，要么不讲道理，要么心中的道理与老爹的相悖。
元来害怕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害怕有朝一日忘了老爹教他的道理。
所以他离开了。
元来收敛思绪，蹲下身子，又探了一番柳长生的鼻息，气息远胜当初，可谓舒畅绵长，显然性命已无大碍，但奇怪的是，昏睡着的柳长生，却是一直深皱眉头，也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在做恶梦。
他也不耽误，遵照柳道长之言，伸手探入柳长生衣襟内，直接摸到他胸口处的符纸，因为金光的缘故，一摸就摸到了，只见碰触到符纸时，只觉以前平淡无奇的符纸，此时竟是有一股温和之感，如同抚摸母鸡那贴身的细腻绒毛般，十分舒适柔暖。
他双指捻住符纸一角，当下便掏了出来。
元来望着手中的符纸，很是诧异，以前符纸脏兮兮不说，更是褶皱不堪，此时却是崭然一新，宛若一张金箔般，上面布满奇形怪状的符文，小若星点，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些符文之间有一根细若蛛丝的黑线贯穿着。
这与他以前的符纸，简直判若两物。
元来怀着疑惑的目光望向身后柳道长，却见后者朝他微微一笑。
柳寻至始至终都不曾担心打赌会输。
只因那惊鸿一瞥，胜过世间一切。
柳寻在大景领略过不少仙人，其中不乏上品仙人，甚至他一次有幸目睹七大门派当中的一位隐世老祖，其风采无一及祂。
这世间的器灵，能不被祂折服者，又有几何？
贺承锋见此一幕，心下黯然，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又要输了，一般而言，就算是经过了滴血认亲，器灵也不会轻易任其触碰自身。
输了也就算了，但他输得不明不白。
凭什么这少年能成为此神符的主人？
对于老百姓而言，手持神符的元来，神形与神人无异，举手投足间都与众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韵。
对神人的崇敬，最直接的表现，无疑是跪拜之礼，可他们早就跪下了，为了更显虔诚，有人不要命似地拼命磕头，磕得个头破血流。
郭县君见状，虽有意阻止，但自知人微言轻，此时若还出言阻扰，必然适得其反。
元来无奈轻叹，只好依照柳道长的吩咐行事，只见他陡然将符纸往地上一丢，视如敝履，佯怒道：“怎么？用你换一吊钱，你还有怨气了？
人已经救下来了，为何还不撤了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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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来立马捡起神符，态度比之方才，简直是天壤之别，只见他将神符捧于掌心，视若珍宝般，轻声细语道：“乖，把神威撤掉，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将你卖给任何人了。”
说罢，元来左手三指朝天，摆出发誓的手势，口中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元来对天起誓，从今往后，与你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如若不然，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一番誓言，元来也觉得很怪，这不是戏文里那些负心郎用来欺骗良家小姑娘的情誓？
话音刚落，只见符纸金光渐敛，光泽也随之暗淡。
金光之外的人，瞧着元来那一番奇怪的举动，除了柳寻以外，无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刻，见金光渐消，更是惊奇不已。
元来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暗道：“居然真吃这套，这符灵难不成是个母的？
幸好这些话，外头的人听不到，否则自己岂不得羞愧死。”
在元来暗自庆幸时，躺在地上的柳长生却是猛然醒来，惊呼道：“师父！”
金光之内原本寂然一片，这猝不及防的声响，委实吓得元来一怔。
柳长生挺身箕坐起，入眼便见保持发誓姿势的元来。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元来略显尴尬地说道，假装人不知鬼不觉，悄悄地将那三根手指缓缓弯下，同时心下自欺欺人道：“他听到了？不，他没有。
他应该没看到吧！
好吧，他看到了！”
柳长生一脸迷茫，蹙眉道：“你在发誓？”
元来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回答又显得很无礼，从不说谎的他，只好故作镇定道：“是的！”
柳长生继续问道：“你在发情誓？”
元来脸上赧然，心下黯然，这孩子怎一醒来，尽瞎关心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轻咳一声，略微缓解心中的尴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只是发了一个寻常的誓言而已。”
柳长生却是不依不饶道：“我都听到了，明明就是情誓。”
元来不想与他继续争辩下去，惋惜道：“你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柳长生不以为意，轻声道：“谢谢夸奖，女孩子才可爱呢，我不是女孩子，不需要可爱。”
元来自恃嘴上功夫了得，却被这小屁孩给说得哑口无言，顿时挫败感十足，依旧少年心性的他，正欲挽回颜面，与其辩个高低。
不料，柳长生竟是开口道：“你的救命之恩，长生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元来闻言，心头的胜负欲顿时大消，这小孩也没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谁知柳长生话未言尽，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所以，你发情誓一事，我会替你保密，绝不泄露出去。”
如果是自己想多了！
元来不禁扶额，甚觉心累，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早就醒了？”
柳长生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之前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当时天尚未亮，因为伤势较为严重，且浑身上下疼痛难熬，动弹不得的我，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浑噩间听到你在发誓，所以从噩梦中惊醒了。”
元来这才恍然，原来柳长生是知晓了神符的存在，才断定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此时，金光彻底消弭，外面的吵杂声瞬间袭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外头。
柳寻根本没顾及赌约的胜负，当即朝二人奔来。
在元来的搀扶的下，柳长生站了起来，望着大步流星的师父，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师父，长生没让你失望吧？”
柳寻来到柳长生身前，轻轻拍了他肩膀，笑道：“师父为有你这样的徒弟，甚感自豪！”
贺承锋也来到了他们身旁，他目光一直凝望着元来，沉思了片刻，凝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元来很熟悉，但他每次的回答，对方都不是很满意，但元来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小子姓元名来，又号‘山河行者’。”
贺承锋听罢，拧眉不语，须臾之后，才沉吟道：“这个名字本道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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