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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章 孤魂载

小说:谁家马上白面郎[灵异]作者:观尘无声字数:0更新时间 : 2021-10-08 10:21:31
因着那上身之鬼刚退,  岑吟还带着些鬼气,这一巴掌又响又脆,立刻就在萧无常的脸上留下了发黑的指印。

        他被打蒙了,  摸了摸脸,  发现上面还沾着香灰。

        正欲解释几句,  岑吟却转头四处看着,  发觉此地已不是那处酒窖,不由得十分诧异。

        “我怎么在这?”

        “公输鬼把你带来的。”黑封在她身后说,  “凶得不得了,  追着我杀。”

        公输缜……岑吟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身后。她同黑封那颗头对视了片刻,柳眉倒竖,再回身时又是一巴掌。

        这次萧无常将她挡了下来,  正要开口,  岑吟却持剑就刺。他情急之下,  抬起拨浪鼓比划着去挡她的剑,  果不其然,  岑吟迟疑起来。

        “还我!”她愤恨地说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拨浪鼓,  “匹夫!败类!无耻之徒!”

        她每说一句,  黑封就在后面点一下头。他扭动着爬到柳傻子旁边,同他一起笑嘻嘻地旁观。

        “我冤枉啊。”萧无常叫苦不迭,“你怎么能诬赖我!”

        “我冤你什么了?你自己说说?”岑吟盛怒之下,  用指头点着他的肩膀质问,  “柳家酒铺是不是你带我来的?我招厉鬼是不是你让的?无故消失是不是你干的?封仔的头是不是你摘的?”

        “是……”

        “你安的什么心?”岑吟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摘了黑封的头,让我们险些死在里面?”

        “你们不会死的——”

        “如何不会!已经有人死了!”

        “谁死了?”

        “先前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哦,  他啊,”萧无常哼道,“他本就是张死人皮,纵然死了,也不过是糊弄鬼而已。”

        “什么死人皮?”岑吟没有听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壮汉,是个画皮。”

        “胡说八道!”岑吟呵斥道,“休想我再信你!”

        “女冠,你不信我,也不打紧。眼下当务之急,先想想如何出去要紧。”萧无常道,“不管你要杀要剐,到安全之地再说。”

        “别的可以按下,但这拨浪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些!”

        萧无常吸了口气。

        “我不知晓这东西的来历。”他对岑吟道,“不过你手里这只确实是我给柳家的,为的是镇煞。”

        “这东西本就煞气极重,当真能镇?”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以毒攻毒之法?”

        他这话有些道理,岑吟迟疑了。但她不明白为何萧无常要隐瞒许多事。

        “仅凭这几句话,恕我不能信你。”她道,“更何况,你摘了封仔的头。”

        黑封立刻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等着萧无常辩解。

        “我在找阵眼。”萧无常理直气壮道,“他的头,有用。”

        “阵眼?这铺子的阵眼?”岑吟挑眉,“你找到这里来有何用?难道那童女不是?”

        “也像,也不像。既像障眼法,也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四处看看,总是没错。”

        “若真如此,你何必独自去做,怎得不等我们同去?”

        萧无常忽然笑了,他凑近了岑吟的耳朵。

        “若有怪物,藏在暗处,想破之须得分道,否则必然打草惊蛇。”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救人,仅此而已。”

        “你救成了?”

        “尚未。不过,”他指了指柳傻子,“好歹碰上一个,活的。来的路上险些被妖邪吃了,多亏封魂使的头,光动嘴也是有用的。”

        岑吟伸出食指狠狠地指着他,大有警告之意。萧无常看着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暗道这女冠的手生得可真美。

        “别这么大火气,”他笑道,“好歹是个美人,生起气来,可不好看了。”

        “哟哟哟哟哟!”黑封在一旁啧啧取笑,“硬的不敢,改软的了?”

        “闭嘴吧。”萧无常看都不看他,“只剩一颗头还这么聒噪。”

        黑封将尾椎插在那只断脚上,像个烛台一样蹦跳着朝岑吟赶来。他摇摇晃晃地停在一旁,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岑吟,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这……”岑吟一时语塞,不得不干咳两声,“封仔……实在抱歉,当时状况……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你切了几多块?”黑封抖声问。

        “很……很多块……”

        “……十碗脚尾饭!”黑封当即道,“没得商量!”

        “一定!”岑吟答应得干脆利落,“二十碗都成!下次一定给你带!”

        “就知道吃。”一个极小的声音道。

        岑吟将头转向萧无常,后者却是一脸沉思模样,像是在思索如何离开。

        听到吃这个字,柳傻子却又蹬着腿哭了起来。他躺在地上到处打滚,把衣服上滚得满是灰尘。

        “我饿!”他哭道,“阿爷还不来!”

        “……这位是?”岑吟戒备地看着他,暗道果然是个活人。

        “柳十爷的长子,”萧无常道,“是个傻子,一直被关在这地方。”

        “这一家人,可当真不得了,”岑吟一下子想起了酒窖之事,“你们可知,他和他夫人都不是人,一个变鼠一个变猫,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怕是妖怪!”

        “那……得把他们找回来,”萧无常叹气,“方才柳傻子说了,他阿爷还有一只拨浪鼓,上面……写着一个吟字。你手里这只若是你妹妹的,我猜十有七八,那只是你的。”

        “这东西,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又为什么要给他们家?”

        “从一处龙王庙里。它上面有些煞气,引得庙里常犯些怪事,我花了些银两,从庙祝那里将它求了来。后来我在此地除祟,见这地方用得上,就重金卖给了柳十爷。”

        “卖?”岑吟重复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我这人别的不好,就好些古玩杂物,当然也好金银财宝。”萧无常笑道,“像这种有灵性的小物件,我的书箱里多得是。因为我并没以为这会是什么贵重之物。”

        “这东西对你来讲的确,不过就是一个物件。但于我而言……重金难求。”

        岑吟说着,将拨浪鼓捂在了心口上。自己与妹妹分开得太早,记忆中并无什么可纪念之物,唯有那只银项圈,与这只拨浪鼓,都是青青当年从不离身的东西。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自己年过二十,却始终戴着这只有幼童才佩的项圈,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笑话自己。但那又如何,自己的困苦,旁人如何能知。

        “你为何带我来此?”她问,“难不成,是为了取回这拨浪鼓?”

        “还真是。”萧无常连连点头,“毕竟卖掉的东西,没有收回之理。谁知天助我也,刚好他广招能人异士驱邪,干脆我再来一次,卖他个人情,收回来也方便。”

        “你不是来过一次除祟吗?”岑吟嘲讽道,“看来这祟是除不尽?”

        “若是除尽了,我们至于这般狼狈吗?”萧无常翻着手道,“治标不治本,越除越多。消停个把月,又开始闹了。”

        “除不尽嘅。”黑封在一旁撇着嘴道,“这是个大大大阵,一个循环。鬼聻共生,加上活人,完美无缺。”

        他又抽出一条尾椎来,用末端在地上划拉着。无视掉那柳傻子的哭闹声,嘎吱咯吱地画了个铺子的八卦图来。

        “这铺子,五行属水,水属阴,此地原是个乱坟岗,乃孤魂埋骨之地,一潭死水。这一家主人把铺子立在这,是因为他们欲用厉鬼镇聻之法,让这死水变活。鬼聻相克,水又生财,自然财源广进。”

        “那活人……”

        “活人嘛,就是鱼啦。”黑封道,“哪个活水里无鱼?更何况无鱼如何发财?这铺子将鬼聻困住,再由铺中活人各处走动,将阴气带到各处。如此,一个循环便成了。”

        “费这么大劲,只为了招财?”岑吟不信,“那些死在铺子里的人又如何解释?”

        “聻再多,总有个伤亡寿终什么啦,就得补。”黑封用脊椎拍着那图道,“聻死了鬼补,那鬼死了,当然就人补喽。”

        “这铺子吃人!”岑吟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术士!这铺子吃了很多人!”

        “吃多少都无所谓,鬼多不压身。就算吃多了,先存着,慢慢消化。”黑封道,“就如同脚尾饭一般,又不会坏,三十碗也不嫌多——”

        “我们会被吃吗?”岑吟忽然问萧无常,“我忽然觉得……今夜之事,我们被困在此地,是否是这铺子要吃了我们?”

        “你……为何问我?”萧无常一脸惊讶,“你不是不信我?”

        “他已经是鬼了,我怎么问?”岑吟不满道,“亏你还叫白面郎,真的是只有面,却没脑。”

        “我……”萧无常一时语塞,顿了半晌,只能讪讪地回答,“天明之前……须得离开,否则我们便也成了此处厉鬼了。”

        其实他的话,岑吟始终半信半疑。她觉得萧无常的话真假参半,未必全是假话,但也绝对藏了东西。

        到底该不该在紧要关头信他,自己也进退维谷。

        但他……又的确不曾害过自己。

        “罢了……先出去再说。账可以后面再算,命不能丢在这里。”

        岑吟话音刚落,忽然便觉脚下一阵晃动。众人只见整间屋子都在摇晃,咔嚓作响,竟如活过来一般抖个不停。

        “怎么回事?”她吃惊道。

        黑封仰起头,朝上方看去。那双眼睛渐渐泛出了绿光。

        “有东西在上面……”他说道,“有东西在扑杀那些聻,那群厉鬼失了制衡之物,有些躁动了……原本尚有囚鬼术制约,如今囚鬼术也破了。”

        “这些厉鬼……会如何?”

        “无聻可制,便会向活人索命。”黑封甩了甩头,“天明之前,必将一众活人屠杀殆尽。”

        岑吟并不了解此地,一时掣肘,只能四处看着,是否有脱身之处。但继而她便想到了小寒与那狐女,也不知她们是否开了那扇门,若能开,门后必有干净之地,或许能可躲避。

        但……这铺子里活人无数,其他人该如何是好?岑吟虽向来独善其身,但她也并非见死不救之人。

        她正沉思着解决之法,萧无常却望着黑封,那双鬼眼眨都不眨一下。

        “封魂使,我还是有一事不明。”他歪着头道,“你到此处来,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吃饭。”黑封干脆道,“女冠给饭,我来解难。闲来无事,能干就干。”

        “那你看这难怎么解?”

        “俗话言,毒物近处,必有解药。”黑封收回脊椎道,“我且问你,欲毁蚁穴,当毁何物?”

        萧无常神色阴沉了片刻:“蚁后。”

        “这偌大鬼巢,与蚁穴何异。”黑封呲着虎牙笑,“若真想除祟,何须兴师动众,只除那百鬼之首,不就是了?”

        “百鬼之首?”岑吟惊诧道,“此地有鬼首?”

        “一定有。”

        “在何处?是何物?莫非……是那酒中女尸?”

        “之前,那狐狸似乎讲过,这童女尸是个阴人。但她不过表象之阴,如灯下之影,那点灯人尚不见其形。”

        岑吟不知他此话何意,正猜测着,却见一旁的柳傻子坐了起来,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坐着,低下了头。

        “爷娘不会来了。”他闷声道。

        岑吟想起萧无常说,这柳傻是被关在这里的。她下意识地与萧无常对视了一眼,又反应过来,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想了想,来到那柳傻子旁边,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爷娘为什么不会来?”她问。

        “阿爷……阿娘……和人打闹,”柳傻子说着,比比划划的,脸都皱在一起,“不动了,就不动了。”

        他做了一个挥舞的动作。岑吟看着,心里却一惊,因为……那分明是挥砍的动作。

        “他们同谁打闹?”她尽量平静地问,“又是谁……先不动的?”

        “怪人,很多怪人,长得好吓人,然后……都不动。”

        “一起吗?”

        柳傻子点头。屋内三人沉默了,萧无常抱着手臂,黑封抿着嘴,都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岑吟又问。

        “好久好久,”柳傻呢喃地说着,“大傻还小,大傻不知道。”

        “女冠,问问他,给他送饭的人是哪个。”黑封在旁边道,“你没来之前他同我们讲,他在等他阿爷送饭。”

        岑吟点头。

        “你在这里,谁来给你送饭?”

        “我阿爷。”

        “你阿爷不是……在你小时,就不动了吗?”

        “阿爷又动了,阿爷后来动了。”柳傻说,“但是阿娘不理我,只有阿爷送饭。”

        “那你为什么说,你阿爷不会来了?”

        “阿爷不是真阿爷,阿爷不是真阿爷。”

        “阿爷是假阿爷?”岑吟轻声问,“哪里假呢?”

        “放一只猫,放一只鼠,”大傻伸出一只手,又伸出另一只手,“猫是阿爷,鼠是阿娘。大傻不能记错。”

        岑吟静了片刻,她看着柳傻子,一动不动。

        “谁放的?”她的声音有了些异样。

        柳傻子看着她,忽然嘻嘻地笑了起来。

        “妹妹放的!”他拍着手道,“妹妹放的!”

        岑吟忽然愣住了。她缓缓转过头来,仰头望着萧无常,神情中透着不可置信。

        萧无常垂下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丑时刚过,天高月黑。酒铺客堂内,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她端庄地伫立在门边,一动不动,揣着手,任由那夜风吹拂过衣衫,飘飘而动。

        在那酒铺上空,仍旧飘着那许多孤魂野鬼,眼珠皆朝下,死死地盯着她看。

        那少女安静如旧,全无一丝惧意。片刻后,她抬起手来,缓缓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布下隐藏着一双灰色的瞳孔,却黯淡无光。她平视着前方,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丫鬟仆役,七窍流血,一动不动。

        客堂内的椅子上空荡荡的,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热闹。但每张椅子背后都立着一个阴魂,仍旧是那被召唤而来的模样,齐整,阴森。

        白衣少女站在门口未动。过了片刻后,她抬起头,透着那些鬼魂的缝隙去看幽幽月光。

        “阿爷,阿娘。”她张开口,对月呢喃道,“阿爷……阿娘……”

        又是一阵风过。那少女回过头来,面朝着中堂,伫立不动。

        在她面前,客堂的顶上,密密麻麻吊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人的脖颈上都缠着绳索,风过时,便微微摇动着晃个不停。

        那少女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寂静地望着他们看。那双灰色的眼瞳冷得如冰一般。

        “还差三个。”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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