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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风波起-冤债

小说:谁家马上白面郎[灵异]作者:观尘无声字数:0更新时间 : 2021-10-08 10:22:27
山间路远,  北风呼啸。地面上白雪皑皑,连四周的松柏之上也挂满了霜雪,抖一抖便会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一个身着蓝黑法服的道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着路。他背着一个行囊和两把剑,  走得小心翼翼,  因着天太冷,  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脸也被冻得发红。

        眼看着快天黑了,  他还是没有赶到海陵城。那人看了看天色,  又从衣襟中拿出一块刻着八卦符箓的铜制罗盘来,见指针仍是指着西北方位,便深吸了一口气,收起罗盘继续赶路。

        纵然脚程再快,  也终是赶不上夕阳下落。那道士紧赶慢赶,  到底在天黑前赶到了城外一处村落,  虽没到目的地,  但总算是不必露宿野外了。

        今夜正是除夕夜,  他拎着包裹来到村子里,身上已是落了一层薄雪。一个点灯笼的老妇人听到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单薄的小道士,  便惊讶地问道长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善信大安。贫道出身琉璃山釉云观,要去海陵城探望亲友。”那人起手道,“不知……这村子里可有客栈?贫道去休息一晚,  明早再赶路。”

        “原来是釉云观的道长。我们这村里原是有个客栈,  但是年关生意不好,早早关了店门回老家了。”那老妇人道,“道长要是不嫌弃,  就到我家里来吃顿年夜饭吧,我们正巧要吃呢。”

        那人一听,急忙起手行礼,再三道谢。原来南国崇道,百姓们对道士极为敬重,何况釉云观昔年又因神女显灵而闻名于世,所以那老妇人已是对他起了三分敬意。恰逢今夜是年节,家中能来了这么一位出身不俗的修道之人,想来定是会保佑一家人吉祥安康。

        就这样,那道士被老妇人热情地叫回家中,一进门便让家里人拿热水来。那一家人正在包饺子预备午夜下锅,见到有人来,饺子也不包了,都围过来看他。

        关了门后,那道人抖了抖衣服,又在火边烤了烤才去了寒气。众人仔细看他,只见他样貌温和清秀,身板高挑瘦削,都觉得有些仙气。那人转身时衣袂轻动,道袍下方还绣着几只白鹤,看得出是上乘的双面绣。

        “敢问道长姓名?”一个中年男子道。

        “贫道俗家姓余,名峰,字入海。”那道士说,“不知善信如何称呼?”

        “我家姓泰,你叫我老泰就行。刚才那老太太是我老母亲。”那人笑道,“道长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

        “不敢劳烦,能有一碗饭吃足矣。”

        “不劳烦,只是今日过年,难免准备了大鱼大肉,我给道长把素菜端过来,你就和我们一道吃,只是别介意才好。”

        这一家人十分热情,个个笑容满面。余峰盛情难却,只得放下包袱武器,净了手来桌边吃饭。有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老泰特意选了白菜馅的盛给余峰,要他放开了吃,管够。

        余峰谢过他们,却没有动碗筷,待他们一家人都上桌之后这才起筷,却也只吃面前几样小菜,咀嚼时闭着嘴一言不发。

        那家人看他有些拘束,便同他言语两句,要他只管吃,别拘礼。余峰看他一家其乐融融,老少同席而坐,知他们是有福之家,倒轻松许多,饺子也多吃了几个。

        观里规矩大,年夜饭纵然师门齐聚,却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饮一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到底是寻常百姓家自由些,多了许多烟火气。

        吃罢饭后,那家人要玩叶子戏守岁,余峰便找了一处僻静地打坐。坐寰毕后,老泰过来为他端了热水和毛巾,说东屋收拾好了,请道长就在此歇着,困了就睡,不困就一同守岁。

        “多谢,实在有劳了。”余峰急忙道。

        他赶了许久的路,其实有些累了。那间屋子极小,却收拾得很干净,还铺上了新的被褥。余峰洗漱一番后,换了衣服躺在床铺上,昏沉沉地便犯困了。隔着门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嬉笑声,倒是很令他安心,因此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大约是白日走路太多,临近晚间又受了些寒,睡到半夜时,余峰的冻疮竟发作了,浑身奇痒无比,翻来覆去了一会竟醒了,不得不坐起身来用力抓挠。

        他的身上和手臂上都起了疙瘩,又红又肿,还是十二岁那年受了雪寒落下的病根。但余峰从来不和人说,只是默默地忍着,痒的难受了就起身拍打,却是眼见着自己的手指都肿了起来。

        他正有些难捱,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发现那老妇人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个蓝色的小瓷盒。

        “道长这是醒了吗?是不是冻疮犯了?”老妇人道,“我先前看你洗手的时候胳膊上有红点,猜你八成也是有冻疮,来,我这里有青草膏,你上一上就舒服了。”

        “多谢善信,给您添了麻烦,实在抱歉。”余峰急忙谢过,双手接过了膏药,“善信也有冻疮吗?”

        “有啊,年轻时在河边洗衣裳,大冬天的可不是要落病。”老妇人笑道,“所幸现在日子好了,发作的也是比先前少多了。道长,快试试这膏药吧,管用得很。”

        余峰身上正难受,得了这膏药,如获至宝。他关门后脱了衣服,将青草膏涂抹在红肿之处,果然凉凉爽爽的,一会便不痒了,这才舒服了许多。

        他将膏药盒放在床边,又倒下去继续睡了。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那户人家已经做好了饭,还特意给他预备了素斋,甚至还为他包了一份路上吃的糕点。

        余峰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些碎银子,那家人执意不要,几番推搡后还是给他又塞了回去。临走前,那个叫老泰的人还送了他一个水囊,灌满了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如此盛情,不说把余峰吓到,也实在是过意不去。最后不得已之下,他灵光一闪,从包裹中取出来一把小小的桃木剑,送给了那家的小女儿,留着护身辟邪,能可逢凶化吉。

        这小玩意是他亲自做的,原本是要送给岑吟,如今只得拿它出来还礼了。那家人千恩万谢,十分高兴,一路出门将他送到村外,走了很远还在挥手。

        “福生无量天尊,不可思议功德。”余峰感恩上苍道,“弟子何德何能,实在感激不尽。”

        这日是大年初一,刚好是探亲访友的日子。他背起行囊和武器,沿着官道继续赶路。远远看去,海陵城已在眼前了,想着马上就会见到小师妹,他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谁知走着走着,青宵白日间,他忽然嗅到了一股焚烧纸钱的味道。余峰觉得奇怪,是何人会在大年初一烧纸?循着那烟火气望去,他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穿着短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铜盆,里面烧着许多纸钱。

        要走之路须得经过那孩子身边,余峰想了想,便朝他走了过去,快到近前时他招呼了那孩子一声,只装做是问路人,不着痕迹地试探他为何在此地烧纸?

        “小友大安,贫道有礼了。今日原不宜祭祀,怎的你却在这里烧这些东西?”他问。

        那孩子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像是没见过什么道士,竟面露惧意。余峰要他别怕,自己只是随便一问,若是不想说,不说也罢。

        “是我姐姐要我来烧的。”那孩子怯生生道,“她说……多烧些钱……让九泉之下的人也过个好年……”

        “今天不宜焚烧纸钱,还是罢了吧,三日后才是好日子。”余峰劝道,“快把火熄了,否则招来些孤魂野鬼,反而不是好事了。”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听着,也不敢搭话。这时后面去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像是在叫那小男孩,要他回来吃饭。

        “姐姐,这个道士哥哥说,今天不要烧东西。”那小男孩跑过去说道,“姐姐,我们收拾了快回去吧。”

        余峰转头一看,发现是个十四五的少女,穿着一身小红袄,只是有些旧了。他行了个礼,欲继续赶路,谁知那姑娘却上前来拦住了他。

        “这位道长,请……请留步,”那女孩踌躇道,“我有些事……想求你帮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求我?”余峰有些惊讶,“我不过是一个过路的道人,有什么能帮你的?”

        “敢问道长……会驱邪吗?”

        “这……略会一些。”

        “那请道长帮帮我们吧!”那女孩子急切道,“方才我弟弟说你劝他不要烧纸,想必是比我们寻常人懂得多,说不定……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怎么了?”

        “我们爷爷……卧病在床好几个月了,起先还好,后来就发烧,说胡话,满口都是鬼神妖魔,请了村里的神婆,说是中邪了,要在大年初一烧纸才可解。我们也不知日子好坏,只是说了便照做罢了。”

        “中邪?”这事余峰听着奇怪,觉得不对,“老人家在哪?我且去看一看再做定论。”

        “爷爷就在家里躺着,道长随我来吧。”

        那女孩子说着,便在前方引路,请余峰回家。余峰看着天色还早,路也不远,便先随她去了,想着能可救人一命,也没有推辞。

        期间那女孩问他收多少银钱?余峰说自己分文不收,若是能办便替他们办了,只当是积德行善。那女孩子听罢,却愁眉深锁,显然很是为难。

        “事情有些古怪,我也说不明白。”她道,“道长请看看再说就是。”

        余峰随她回了家中,看着那女孩子上前将门推开。开门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煞气扑面而来,周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他下意识地攒紧了包袱。

        屋子里传来了咳嗽声,像是一个极老的老叟,门旁放着一个药罐子,里面正煮着汤药。余峰环顾四周,见是三间不大的砖瓦房,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风水也无问题,便有些奇怪那血气是从何而来。

        “道长,就是这里了,您进来看看吧。”那女孩子道,“我爷爷就在屋里。”

        余峰应了一声,跨过门槛进入了屋内。屋中一股浓烈的汤药味,有些呛人,他缓步来到里间,看到了一张土炕,炕上正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不住地咳嗽着,脸皱得像个苦瓜。

        一看到这人,余峰便感觉他身上雾蒙蒙一片,竟像是绕着一层血气,实在诡异得很。他盯着那老者看了一会,忽然转头问那孩子,是不是家中有人去世了?

        那孩子说是的,大约半年多前,父亲和叔叔出了意外,采药时失足跌下山死了。那之后爷爷就越发不太正常,老是唠唠叨叨地说胡话,见神见鬼,把奶奶都吓得躲在亲戚家不敢回来。

        不但如此,家中从出事之后,就开始一直不顺。不是进了贼,就是遭了老鼠,过冬的东西被偷走了大半,粮筐也被老鼠咬坏,撒了一地的稻米。

        余峰听着,心说这必定是意外亡故,有些不甘,所以才要回魂来家里闹。他从包袱中取出黄纸和笔墨,写了些辟邪的符咒,烧了符水要那老者喝下,又在门框上贴了几道黄符。之后他问那两人可有牌位?那女孩说又,他便随着女孩去了供奉牌位的屋子。

        那屋子不大,只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奉着两个没写名字的牌位,前面还有一些快烂了的供果。

        余峰看着那牌位和桌子,倒是没觉得有特别之处,只是惋惜意外身亡之人,其中有些阳寿未尽,若不做法事超度,便难得安宁,因此很是嗟叹。他在那香炉里燃起了三支香,恭敬地拜了拜后,便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卷红线,几只铃铛,一方戒尺,还有罗盘和一袋糯米,喊那女孩子前来帮忙。

        他叫那女孩取来几只蜡烛,点燃了滴蜡油固定在地上,而后外侧绕过系着铃铛的红线,在供桌前圈出了一块地方。接着他将糯米在红线圈内均匀洒满,又撒了些香灰在圈外,然后取过罗盘,写了招魂符箓贴在些蜡烛上,最后一张捻在了手心里。

        “把你弟弟带过来,待会看到什么都别叫。”余峰对他们道,“还有,我要在你们两个的手指上取一点血。”

        那两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知道他会做法事,便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余峰取来一碗水,用银针在火上烧过后,分别从那两个孩子指尖刺了一滴血滴在了碗中。他敲了敲碗,将血划开,在用食指和中指沾着血水点在符箓上,随后将其焚化了。

        而后他轻声念着招魂咒术,将拂尘一甩。瞬间那供桌上的烛火便摇曳起来,片刻后,红圈内的蜡烛也摇晃不已,那姐弟二人觉得屋里骤然冷了许多,竟比外面还要冷。

        那两个孩子贴着墙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抱在一起。余峰则一直望着供桌看,眼神淡漠得有些清冷。他等了片刻,耳朵忽然一动,分明听到了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从门口传来,而后红线上的铃铛便动了。

        那响声不大,只像是被轻轻拨弄了一下。余峰转过头,将食指贴在唇上,示意那两姐弟不要动。随后,他们便看到红线圈内的糯米上,竟缓缓出现了一只沾满香灰的脚印,随后是第二只,像是有人正在圈里朝供桌走过去一般。

        那脚印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来到桌前。桌子上的供品动了一下,随后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啃东西,十分诡异地回荡在这间屋子内。

        余峰持起戒尺和罗盘,罗盘上有两道机关,可以旋转。他将其中一道机关转动,而后用指针感应着方位,但随即他却发现那指针颤动不已,竟是无法判断准确。

        这一下子,余峰觉得不太对劲,他想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那女孩一眼,那孩子立刻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抱着弟弟瑟瑟发抖。

        “你是不是撒谎了?”余峰问。

        那女孩不敢作声,却连连摇头,脸色煞白。

        不对劲……余峰收起罗盘,以二指浸血水,之后闭上眼将其涂抹在了眼皮上。他极少开阴阳眼,只因不愿多见那些厉鬼模样,但此事他却想看一看今日那东西是何样子。

        血水浸,鬼眼开。他睁开双眼,先是半眯着,随后便骤然睁大了。那女孩子只见他脸色大片,几乎是瞬间便抛出戒尺,砰地一声巨响打在了供桌之上。

        “快走!”他大喊道,“不要回头!快走!”

        那两个孩子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身后余峰扯断了红线,紧跟着也冲了出去。他脚步刚迈过门槛,众人就觉得一股狂风从背后吹来,直朝西北方而去了。

        那女孩子已经吓得花容失色,连腿都在抖。而余峰青着一张脸,额头上已是渗出了汗珠。他喘了一口气,暗道自己跑出来得早,若是再晚一会,只怕他也没好果子吃。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朝向了那个小女孩。

        “丫头,你过来。”他对那孩子道,“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谎?”

        那女孩子连连摇头,恐惧得快要哭出来,连声说自己没有。

        余峰一向好脾气,哪怕今时今日,也没有发怒,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女孩。那孩子只觉得他的目光极有穿透力,好似一眼便看透了前尘,因此抖了两下,居然哭了起来。

        “我害怕!道长!我害怕!”她哭道,“我害怕!”

        余峰叹了口气,俯下身来捏住了她的肩膀。

        “丫头,别害怕,你若是怕了,才会出大事。”他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父亲和叔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女孩子哭个不停,只是摇头,什么也不敢说。

        “你若是不说,你们全家三个月之后,一个也活不了。”余峰认真道,“你若想爷爷能多活几日,就不要再骗我。”

        那女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不住地抽噎着。而在她旁边,那个小一些的男孩子虽然也在发抖,但却没哭。过了一会后,他伸出手来,扯了扯余峰的袖口。

        “道长哥哥……”他怯生生地开口,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余峰伸出手,摸了摸那男孩的头。

        “没关系。我可以解决此事。”他保证道,“但是,我必须要一句实话。”

        你们说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意外亡故。

        那冤魂模样,分明是横死的。

        人心藏恶鬼,不敢问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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